婆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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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力 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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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册时间 2013-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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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微给prompt加了一下前后文,增添版的prompt在这里,直接喂进了opus的api:
你是一名有传统文化底蕴,通读金庸小说,对克苏鲁文化有深刻理解的网文作家。根据以下的设定按照要求将克苏鲁版《射雕英雄传》大纲扩展为一篇跌宕起伏,详略得当的网文一章
** 要求 ** 不要擅自增添伏笔或者设定,保证你的写作忠实于目前存在的设定,同时尽量保持设定的神秘感,对人物进行侧写,在大纲没有要求的时候,不要擅自试图解释人物身上存在的谜团或者设定。 行文保证网文的阅读快感。注意不要让行文过于“高级”,你在写一篇网文,可以有一些对场景的氛围性描写,保证节奏感,在人物的对话中正常使用引号。
** 设定 ** 基本设定为掺杂了克苏鲁设定的《射雕英雄传》武侠世界观,在金庸描写的“凡人”和“侠客”的世界中增添了大量不可名状的克苏鲁元素,并且将部分人物(包括主角)和设定重写为lovecraftian horror。 这个世界中,有一种特别的生物“龙”,“龙”是一种能够变形并且和人类通婚的异型生物,设定中有相当多的人是龙混血,也有大量武功和武器单纯为了克制龙而存在。
** 参考文风** (注意不要出现参考中的人名,仅作为文风参照,注意参考文中对“果子”进行的刻意模糊又诡异的描述写法) ··· “我……我很饿。”朱长龄说,果子散发着奇异的味道,有些甜香,有些腥膻,滑溜溜的,布满汁液。
他努力想看清楚,可这是天色最黑的时候,外面半点光都没有,什么也看不清。等半天太阳出来,天就亮了,那时候肯定能够看清楚。朱长龄已经饿了好几天,果子发出阵阵香味诱惑着,他又怎么忍得住,三口两口把人参果连肉带壳吃光了。
还是很饿,不,应该说更加饿了,朱长龄把手上的汁液舔干净,一丝一毫也没有放过。
“再给我一个吧。”朱长龄哀求。
“没有了,熟的没有了。”张无忌说。 ···
** 主要出场人物 ** 郭靖:大部分设定不变,但是他其实是战场上怨气聚集,从女尸腹中诞生的“活死人”。性格与金庸原文设定基本相同。 黄蓉:不仅是古灵精怪的少女,同时也是“龙裔”,上文中有暗示她母亲是龙的内容,但是不必细说。注意在是个古灵精怪的美少女的同时,她同时也是个“不可名状之物”的一部分,行动中自然有诡异和残忍的部分
** 大纲 ** ··· 郭靖黄蓉来到太湖,发现了湖中有个岛,用桃树构建的阵法,很像黄蓉的老家桃花岛。黄蓉破阵进去,里面是一个庄子归云庄。
庄主叫做陆乘风,是个下肢瘫痪的残疾人。他邀请郭靖黄蓉两人喝茶。陆乘风说起柳毅传书的故事,并说龙女的丈夫泾河小龙被杀怨气不散,以后经常在太湖掀起波涛。
天色已晚,陆乘风安排两人去客房休息。
黄蓉告诉郭靖,陆乘风应该是她父亲黄药师的弟子,以前梅超风和陆玄风偷了九阴真经逃跑,黄药师把剩下的弟子都打断了腿赶出门。陆乘风应该就是其中一个。
到了半夜两人听到外面有声音。两人偷偷到外面查看。
原来是陆乘风的儿子陆冠英带着大批水寇回来,还抓住了金国王子杨康。陆冠英是太湖水寨的首领,陆乘风让他去抓杨康。
杨康醒来,要求单挑,他打赢了陆冠英,却被陆乘风一招制服。
陆乘风咬破杨康得脖子吸取杨康的鲜血,品尝味道以后大怒,问杨康为什么身为王子却没有一点龙气。
杨康脸色铁青,却没有回答。陆乘风下令让儿子杀掉杨康和所有俘虏,高兴的说幸好他还有备用的。
他指挥手下包围了黄蓉和郭靖,原来他说的备份就是黄蓉。
郭靖对付陆乘风,黄蓉正要出手,却被整体大阵针对,浑身无力倒在地上。
黄蓉告诉陆乘风自己是黄药师的女儿,陆乘风说他早就已经知道了,因为黄蓉和她母亲一模一样。
郭靖修为不足,逐渐落在下风。梅超风出现,骑在郭靖身上,使用长鞭和陆乘风战斗,压制了陆乘风。
陆乘风调动大阵,困住了郭靖和梅超风,掳走了黄蓉,来到岛上一处山壁,咬她的喉咙放血,黄蓉身上冒出鳞片,却是龙族的甲胄软猬甲起作用了。
陆乘风使用神兵利器,终于刺穿了黄蓉的软猬甲,黄蓉的血落入太湖中,太湖不断动荡。
一个巨大的蛇形骸骨冒出来,陆乘风把蛇形骸骨引向大阵深处,蛇形骸骨被大阵困住,动作慢了下来,最后到达大阵中心停下,与陆乘风合为一体。
陆乘风成了半人半蛇的怪物,威力大增,一击就把郭靖和梅超风打散。
梅超风受了重伤,交给郭靖一张人皮,说这是九阴真经下半部,让郭靖把这人皮交回给黄药师,说完死了。
陆乘风发现了郭靖,朝着郭靖冲来。
郭靖竭力抵抗,把降龙十八掌用了一遍又一遍,但还是处于下风。
忽然响起了悠扬的笛声,陆乘风慢了下来。
黄药师出现,和陆乘风对谈。
原来陆乘风被打断腿赶出来以后就满心想要报复黄药师,但是他资质和黄药师差得太远,还被黄药师打断了腿,只靠练武的话,一辈子都无法赶上黄药师。于是他走遍名山大川,在太湖探查到了龙气,知道这里有一头龙的骸骨,于是建立了归云庄,模仿桃花岛摆下困龙阵,用龙血激发龙骸,把自己转成龙身,正好黄药师来了,可以报仇雪恨。
黄药师轻描淡写的说这头龙早就已经死了,陆乘风与死龙合体,只会被一起拖去冥界。
陆乘风不信,朝着黄药师冲过去,但走到一半已经变成骸骨,落入水中,被拉入水中的冥界,消失不见。 ···
成文如下:
## 第三十七章 困龙阵中血未凉
太湖的水是绿的。
不是春水那种嫩绿,也不是深潭那种墨绿,而是一种说不出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沉在底下腐了很多年、又被水慢慢泡开的颜色。船桨插进去,拔出来时黏着一层薄薄的膜,风一吹就断了,断口处有细细的丝往下垂。
郭靖握桨的手停了一下。
“靖哥哥,你看那边。”黄蓉站在船头,一手拢着额发,指着水天相接的地方。
远远的一片青影浮在湖心,起初以为是云,再看却是树。密密麻麻的树,开着花,粉白粉红连成一大团,倒映在水里,把那片水也染红了。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甜味。
甜得有点过分。
黄蓉不说话了。
郭靖看她。她站在船头,背影瘦瘦小小,可就那么一瞬间,郭靖觉得她整个人像是被那阵风吹得透了一下——从里到外,连衣裳带皮肉一起透明了半刹。他眨眨眼,又什么都没有。
“蓉儿?”
“桃树。”黄蓉轻轻说,“十七棵一列,五列一转,转三次收口。靖哥哥,这是我家的路数。”
她声音里有一点古怪的欢喜,又有一点古怪的冷。
郭靖不懂阵法,只觉得那片桃林望过去处处都是路,又处处都不是路。船靠近了,林子里静得没有一声鸟叫,落花积在水面上厚厚一层,踩上去像是踩在什么东西的皮上。
黄蓉跳下船,反手拉住郭靖:“跟着我,一步也别错。我数三,你就跳。”
“一、二、三——”
两人一前一后在花影里穿。郭靖只觉得眼前粉白粉白晃得头晕,耳朵里嗡嗡响,好几次树影里似有人站着,可等他转头,那里只是一株桃树,树身弯出个人的形状,花开在该是眼睛的地方。
黄蓉走得极快,时不时抬手一折,咔嚓一声掰断一根横枝。断口处渗出汁水,不是青绿,是暗红的,一滴滴落在她手背上。她随手在衣襟上抹了抹,像是抹掉一点尘。
走了约莫两百步,眼前豁然一亮。
桃林尽处,是一座极大的庄院。粉墙乌瓦,回廊曲折,檐角挂着铜铃,一动不动。门楣上横一块匾,三个古拙的大字:
**归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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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主是个坐轮车的人。
那轮车是紫檀打的,四角包铜,两个轮子却是木头,转起来一点声也没有。推车的是两个青衣童子,低着头,一路都没抬起来过。
“在下陆乘风。”那人抱拳,脸上笑得很和气,“两位小侠破了我这桃花小阵,是老朽平生第一次遇见。快请,快请。”
他约莫五十上下,眉目清朗,只是一双腿盖在毯子下面,平平的,塌进去,像是里头本来就没有骨头。
厅上摆了茶。茶盏是雨过天青,茶汤碧莹莹的,浮着一层极薄的沫。郭靖端起来喝了一口,微苦,苦过之后回上来一点腥甜,他不动声色地放下了。
黄蓉却一口气喝了个干净,还把盏底舔了舔,笑嘻嘻道:“陆庄主好茶。”
陆乘风眼皮跳了一下。
“姑娘倒是识货。”他说。
窗外起了风,湖水拍在庄前石阶上,一下,又一下,声音闷得很,像有人在很深的水底下敲鼓。陆乘风侧耳听了一阵,忽然笑道:“两位可知道柳毅传书的故事?”
郭靖摇头。黄蓉道:“知道呀。洞庭龙女嫁了泾河小龙,那小龙不成器,把龙女折磨得不成样子,龙女托柳毅带了封信回家,她叔叔钱塘君去把小龙吃了。”
“吃了。”陆乘风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咀了咀,“是啊,吃了。可姑娘想过没有,龙——是吃得完的么?”
厅上灯焰忽然全矮了半寸。
“骨头吐出来了。”陆乘风慢慢说,“血流出来了。怨气散不掉。那小龙死得不明不白,一身怨气泡在水里,泡了千年。”他抬手,指向窗外一望无际的碧波,“所以太湖不太平。三十年一次大浪,无风起涛,船翻人没。渔家都说是龙王发怒——他们哪里晓得,发怒的东西早就死了。死了的东西发怒,才最难办。”
郭靖听得背上发凉。黄蓉却把玩着茶盏,笑道:“庄主住在这儿,不怕么?”
“怕。”陆乘风答得极快,“怕得很。所以老朽种了这一片桃林,请了几位高人摆了个阵,镇一镇。”
“哦——”黄蓉拖长了声音,“镇一镇。”
两人目光在半空里碰了一下,都笑得很好看。
天色暗下来。陆乘风命人收拾了两间上房,又亲自送到院口,抱拳作别,轮车无声地滑进廊影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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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哥哥。”房门一关,黄蓉压低了声音,“那茶里有东西。”
郭靖道:“我尝出来了,没喝。”
“我喝了。”黄蓉毫不在意,往床上一坐,两条腿悠悠地荡,“不打紧,我这身子……喝得下。”
她说这话时低着头,睫毛在脸上打下一小片影子。郭靖张了张嘴,没问。
“靖哥哥,你听过‘陆玄风’这个名字么?”
“梅师姐提过。”郭靖道,“她说她师兄弟里有个陆玄风,一起偷了九阴真经跑了。”
“我爹爹一共收了六个徒弟。”黄蓉盯着窗纸上晃动的树影,“梅超风和陆玄风偷了经书跑掉那一年,我还小,只记得爹爹在桃花岛上笑了一夜。第二天,剩下几个师兄都从岛上被丢下海——腿全断了。挑断筋,砸碎骨,一个不留。爹爹说,给他丢脸的人,不配站着走路。”
郭靖只觉得舌头发干。
“陆——乘风。”黄蓉一字一字念,“玄风,乘风。靖哥哥,你说巧不巧?”
“他是你爹爹的徒弟?”
“他还认得那阵。”黄蓉道,“我拆的时候他在门口看着,一步没错,他脸上就一点惊讶也没有。他惊讶的是我拆得动。”她笑了,笑得郭靖心里一空,“他不是怕龙。他是养龙。”
窗外,那闷闷的水声又响了一下。
“睡罢。”黄蓉往床里一滚,被子一裹,“今晚有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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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
郭靖睁开眼。
他向来睡得极浅,或者说,他并不很需要睡。夜里躺着的时候他常觉得自己胸口那颗心跳得很勉强,一下、隔很久、又一下,像是替别人跳的。他习惯了,也不去想。
外头有铁器声。
不是一件,是几十件、上百件,甲叶擦着甲叶,湿漉漉的脚踩在青石上,还有粗嗓子的喝骂被压在喉咙里。
黄蓉已经站在窗边了,指头挑起窗纸一角。
“来了。”
两人贴着廊柱翻上屋脊。归云庄的正院里,火把插了两排,照得亮如白昼。院子里站着两三百条汉子,一个个赤着上身,缠头巾,皮肤是常年泡水泡出来的青白色,手里刀枪滴着水。当中一员少年将,二十来岁,紫金冠,锦袍上还沾着血,正大声禀报:
“爹!人抓着了!”
轮车从廊下滑出来。
“绑上来。”陆乘风说。
四个水寇抬上来一具人。那人被反剪着捆得像个粽子,昂着头,一身黑貂裘扯得稀烂,脸上一道血口子从眉骨划到下巴。他闭着眼,可胸口起伏均匀——是醒着装死。
郭靖手指一紧,几乎叫出声来。
**杨康。**
黄蓉在他手背上按了一下。
陆乘风俯身看那少年,看了很久,忽然道:“大金国六王子,赵王完颜康。冠英,你晓不晓得你抓的是什么东西?”
“儿子只晓得爹爹要,儿子就取来了。”那少年将——陆冠英——挺胸道,“太湖八十一寨,三千喽罗,二十天,一日不歇。他从燕京南下的船,我在望亭截下的。”
“好。”陆乘风点点头,“很好。”
地上那人忽然睁眼。
“陆乘风。”杨康开口,声音沙得像刀刮瓦,“江湖上说归云庄主人是个体面人物。体面人做事,也讲个规矩罢?”
“讲。”
“放开我。”杨康笑了一下,牙上有血,“我跟你儿子单打独斗。我赢了,放我走。我输了——脖子在这儿。”
院子里嗡地一片哄笑。
陆冠英脸涨红了:“爹!”
“解开。”陆乘风说。
绳子一落地,杨康就动了。
郭靖在屋脊上看得清楚——杨康这一身功夫是梅超风教的底子,狠、快、往死处去。他一起手就是九阴白骨爪的路子,五指箕张,抓向陆冠英咽喉,中途忽然一变,改抓他左肩井。陆冠英一惊,飞身后跃,一柄金背砍山刀横扫过来。杨康从刀锋底下钻过去,两指往刀脊上一弹。
当!
那口三十斤的厚背刀竟脱手飞出去,钉进院墙一尺深。
“再来!”杨康低吼。
十七招。郭靖数得清清楚楚,十七招之后,陆冠英仰面躺在青砖上,喉咙被两根手指按住,动一下就是个死。
三百水寇一声也没有了。
“我赢了。”杨康抬头,血从眉骨上往下淌,淌进他眼睛里,他连眨都不眨,“放我走。”
轮车轻轻一响。
郭靖后来想,那一下他其实什么也没看见。
只见陆乘风袖子里一道白光垂下来,像是一条水,从轮车里流出去,绕过半个院子,在杨康腕上一圈。杨康那两根按着人喉咙的手指,就那么翻了过去,反扣在他自己的天突穴上。他整个人被那道白光提起来,脚离了地,悬在半空,脸涨成猪肝色。
“旁人的规矩,我讲。”陆乘风慢慢说,“你的规矩,我不讲。”
那道白光一收,杨康被拖到轮车前面,跪着,脖子被扳得向后仰起来。
陆乘风低下头。
他张开嘴——郭靖离得有七八丈远,火光又晃,可他分明看见,那嘴张得比人该有的宽出去一截,两颊皮肉往后拉,拉出细细的褶。
然后他咬在杨康颈上。
杨康没有叫。他只是全身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极大,望着夜空。
“咕。”
“咕。”
火把噼啪。三百水寇低着头,没一个人看。
黄蓉在郭靖身边一动不动。郭靖侧眼一瞥,看见她舌尖不知何时抵在下唇上,慢慢舔了一下嘴角。
那一瞬他心里陡然生出一种荒唐的、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害怕黄蓉,也不是害怕陆乘风。他是忽然想起自己出生那天的事。他其实什么也不记得,可有些夜里,他会莫名其妙地知道,自己是从一片很冷、很黑、堆着许多人的地方爬出来的。
黄蓉的手悄悄伸过来,握住他的。
暖的。
——不,不暖。她的手一向是凉的,凉得舒服,像玉。
“呸!”
院子里一声暴喝。
陆乘风把头抬起来,一口血喷在青砖上。他抹着嘴,脸整个变了,那和气的皮像被水冲掉了一样,露出底下的东西来。
“完颜洪烈的儿子。”他嗓子哑了,“大金国宗室的血。爱新觉罗——不,完颜。完颜家自称是‘白山黑水龙脉所出’,你祖上八代帐里都供着龙牌,你母亲怀你那年,燕京城头夜夜有云——”
他一把揪住杨康的头发,把那张血脸提到自己眼前。
“**为什么你身上一点龙气都没有?**”
杨康的脸青了。
不是被掐得青,是从里往外一层一层青下去,青到发白。他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咯咯响,可他一个字也没说。
“说!”陆乘风摇他,“你不是完颜洪烈的种?你娘从哪里偷的野种?你说!”
杨康还是不说。
血从他脖子上那两个洞里往下流,流过锦袍,滴在砖上。他就那么低着眼,看着自己的血,脸上竟慢慢浮出一点笑来。那笑很怪,怪到郭靖胃里一阵翻。
“……废物。”
陆乘风松了手,杨康软软倒下去。
“白折腾二十天。”陆乘风往轮车里一靠,长长呼出一口气,忽然又笑了,笑得很轻松,很开心,像是想起了什么好事,“也罢。也罢。我原本就留了一手。”
他抬起眼睛,径直往屋脊上看过来。
“冠英。”
“爹?”
“这些俘虏,一个不留。姓完颜的,先杀。”
“是!”
刀光起落。院子里一片闷响,像切开许多水囊。
黄蓉“咦”了一声,声音轻轻的,几乎带点笑意:“他看见我们了。”
“早看见了。”郭靖握紧了拳。
“靖哥哥。”
“嗯。”
“不管发生什么,你别丢下我。”
“不丢。”
“那我们下去玩玩。”
---
两人跳落院中,尚未站定,四面墙头“唰”地竖起百十条影子。
不是水寇。
那些影子瘦长得不像人,一动不动地趴在墙上、檐上、树上,火光照过去,照见的是一片一片桃树的枝影——可它们分明在呼吸。
风起了。
整座归云庄的桃树同时响起来。花瓣暴雨一样往下砸,砸在地上化成红水,往院子中央流。石板缝里的水一道一道亮起来,亮出线,线连成格,格套着格,一直套到黑暗里去。
“**困龙阵。**”黄蓉声音变了。
“蓉儿?”
“靖哥哥你去打他,”黄蓉忽然笑起来,笑得极甜,“我打这个阵。这阵摆得妙极了,比我爹爹的还——”
她话没说完。
一根桃枝从地下钻出来,缠住她的脚踝。
黄蓉低头看了一眼,抬手就折。
那枝子没断。
第二根、第三根、第十根从四面伸过来。黄蓉退了两步,忽然“啊”地轻叫一声,膝头一软,跪在了地上。
“蓉儿!”
“我……”黄蓉抬起脸,那张俏脸上第一次露出茫然,“我动不了。它认得我。靖哥哥,它认得我——”
她伸手去抓郭靖,指甲在青砖上刮出五道白痕,然后整个人扑倒下去,趴在满地落花里,肩背剧烈起伏,像离了水的鱼。
火光下,郭靖看见她后颈的皮肤上浮起了一小片东西,硬硬的,闪了一下,又沉了下去。
“靖哥哥,”她声音低下去,“它不是困龙的。它是……收龙的。”
轮车滑过来,停在三步外。
“黄蓉。”陆乘风说。
黄蓉在地上抬起脸。花瓣糊在她额上,她冲他笑了一下,牙很白:“陆师兄,你早就知道我是谁。”
“进门第一眼。”陆乘风说,“你跟你娘生得一模一样。”
“我娘死得早。”
“我知道。”陆乘风的声音忽然轻了,轻到几乎温柔,“我抱过你。你那时候不会哭,只会盯着人看。你娘就坐在廊子上,我们六个人跪在下面,谁也不敢抬头。她那一双眼睛……”
他停住了。
“——师父打断我的腿的时候,是你娘在旁边看着。”他说,“她一句话也没说。”
“我爹爹那么多年也没再娶。”黄蓉说。
“我知道。”
“陆师兄,”黄蓉在地上笑得更甜了一些,“你放了我,我替你在爹爹面前求一句。你这双腿,我爹爹的九花玉露丸——”
“**动手。**”陆乘风说。
郭靖已经不等了。
他一声不吭地扑上去,一记“亢龙有悔”从右侧砸下。这一掌他练了三年,是洪七公亲手改的,掌风未至,两丈内的落花全被压进砖缝里去。
轮车没有动。
陆乘风只把左手抬起来,往上一托。
砰。
郭靖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廊柱上,柱子裂了,木屑飞了半院。他从地上翻起来,只觉右臂酸麻,五脏都往上顶。
“降龙十八掌。”陆乘风叹了口气,“洪七公居然把这个教了你。你多大?十九?二十?——你懂不懂这掌法是打谁的?”
郭靖不答。他再冲上去。
“见龙在田”、“履霜冰至”、“时乘六龙”,十招一气不断。陆乘风坐在车里,双手翻飞,掌影如墙。每接一掌,那辆轮车便向后滑开半尺,砖上刮出白痕。到第十一掌,郭靖的“或跃在渊”终于逼得他偏了头,一缕头发飘落。
第十二掌,郭靖被一记直拳打在胸口。
他听见自己肋骨断了两根的声音。
奇怪的是不太疼。
他往后退了七八步,站住,抬手在嘴角一抹,抹出来一手黑血。
“……你这是什么?”陆乘风皱起眉,忽然把手抬到鼻前闻了闻,脸色一变,“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郭靖不明白。他只是又冲了上去。
第十三掌。第十四掌。第十五掌。
他打得越来越慢,血从袖口往下滴。陆乘风看他的眼神从警惕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一种郭靖看不懂的厌恶——像是在看一样不该在阳世走动的东西。
“你到底是——”
半空里“啪”地一声炸响。
一条铁鞭破空而下,直劈陆乘风头顶。
陆乘风侧身,鞭梢从他耳边过去,把轮车右轮削掉一块。他大喝一声,双掌交错向上一挑,两股掌力撞在一起,落花被搅成一道旋。
“陆——乘——风!”
一个人骑在郭靖背上。
郭靖只觉得后颈一沉,凉冰冰的,是一双手抓住了他的肩。那人极轻,轻得像一捆枯柴,可那双手抓下去,五个指头几乎按进他骨头里。
“梅师姐!”
“闭嘴。往左三步,蹲下。”
铁鞭第二次抖开,这一回是九九八十一个圈,一圈套一圈,从头顶罩下去。
陆乘风的双掌被逼回胸前。
“梅超风。”他咬着牙,“你也来了。你偷了经书,跑了二十年,回来看我笑话?”
“我来看你死。”
那声音干得可怕,像风刮过空瓮。郭靖背着她往左三步,蹲下,铁鞭从他头顶掠过。他抬眼,看见那女人两只眼窝深深塌下去,里头是两团白的,什么也没有。可她每一鞭下去,都恰好抽在陆乘风双掌合拢之前的那半寸空隙里。
“你看不见。”陆乘风退了三尺。
“我不用看。”梅超风说,“师父打断你腿那天,我在海上听着。你叫得最响。”
铁鞭骤然缩短,像一条活的东西盘上她小臂,然后爆开——
陆乘风的轮车整个翻了。
他从车里滚出来,两条软塌塌的腿在地上拖着,双手撑地,竟一下窜起三丈高,落在院墙上。他一手扶墙,一手按在墙砖上一个不起眼的凹处,用力一按。
整座归云庄,响了。
不是屋子响,是地底下响。像有一口极大的钟埋在湖底,被敲了一下。
桃树全部转了个方向。
“糟了!”梅超风头一次变了调,“小子,跳!”
来不及了。
四面桃枝暴长,织成一张网,从上往下压。郭靖一掌打断三根,第四根缠上他脚踝,第五根缠上腰,第六根缠上脖子。他被生生按在地上,脸压进红色的水里。水灌进他鼻子,他没有窒息的感觉——他向来没有——可眼前一黑一黑,那些桃枝里有东西在爬。
“靖哥哥——”
黄蓉的声音在很远的地方。
他拼命把头拧过去,看见陆乘风从墙上落下来,一双手在地上走,走得又快又稳,像一只巨大的蜘蛛。他一把抓起趴在花里的黄蓉,往肩上一甩。
黄蓉的手垂下来,指尖在青砖上拖出一道红。
她在笑。
隔着漫天的花,郭靖清清楚楚看见她在笑,脸朝着他,笑得又甜又乖,嘴唇一张一合,说了三个字:
**“别过来。”**
然后她被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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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处山壁在岛的北边。
黑石,湿的,一层一层往上叠,叠成个洞的形状,洞口对着湖。石头上有刻画,很旧了,被水磨得只剩浅浅的沟,可那些沟连起来是一条盘着的东西,头在上,尾在下,绕了七圈半。
陆乘风把黄蓉丢在石台上。
“你爹爹要来了。”他说,“我算了三十年。他今年一定要出岛,一定要来太湖。他找你,也找那半部经。”
“你算得真准。”黄蓉平躺着,动不了,脸上却还有笑,“陆师兄,我告诉你一件事。”
“说。”
“你师父的女儿,是喝不完的。”
陆乘风愣了一下。
然后他扑上来,一口咬在她喉咙上。
“嗤——”
一片火星从黄蓉颈上炸开。
陆乘风大叫一声弹开,捂着嘴,指缝里往外冒血。他抬头,看见黄蓉那截白得像瓷的脖子上,一层薄薄的、青灰色的鳞正一片一片翻起来,从下巴一直排到衣领里去。那鳞排得极密,边缘有细如针的刺,泛着一种不该属于金属的光。
“……软猬甲。”陆乘风喘着,“**软猬甲**。他连这个也给了你。”
“我爹爹疼我。”黄蓉说。
“你爹爹是拿你当祭品养的!”陆乘风忽然吼起来,声音在山壁间撞来撞去,“他连这一层皮都替你穿上了——他知道!他早知道会有今天!他知道你身上流的是什么!”
黄蓉的笑,僵了一瞬。
只一瞬。
陆乘风从怀里抽出一样东西。
一柄短短的、乌黑的锥。三寸长,通体没有一点光,握在手里像握着一段夜。可那锥尖一露出来,湖面上的水立刻退开半尺,露出一圈黑黑的湖底。
“三十年。”陆乘风把它举起来,“老龙潭底,磨了三十年。”
他扎下去。
第一下,滑开了,火星四溅。
第二下,鳞片翻卷,锥尖入了半分。
第三下——
“噗。”
黄蓉的身子弹了一下。
她没有叫。她只是很轻很轻地“哦”了一声,像被针扎了指头。
血涌出来。
那血不是红的。它从伤口里流出来的时候是红的,可落到石头上,就慢慢转成一种极深的、发亮的青,在黑石上滚,滚成一颗一颗,不肯散开,一直滚到崖边,滴进太湖里。
一滴。
两滴。
三滴。
太湖睁开了眼。
---
先是没有声音。
整个湖忽然静得像一块铁板,风停了,浪停了,湖面平得能照见天上每一颗星。归云庄的火把在几里之外,一动不动。
然后水从中间凹下去。
凹成一个碗,碗底越来越深,深到看得见淤泥,看得见沉船的桅杆,看得见几百年攒下来的白骨在泥里排得整整齐齐,全都朝着一个方向跪着。
那东西从泥里升起来。
先是一段脊骨。
一节,一节,每一节都有磨盘大,青黑色,上头长满了藤壶和蚌,蚌壳一开一合,里头有肉。脊骨往上抽,抽了三丈,五丈,十丈,还没到头。接着是肋,一根一根张开,张得像一座塌了顶的宫殿。
最后是头。
那头骨从水里抬出来的时候,郭靖正被两百根桃枝按在归云庄的院子里。
他看见了。
隔着几里的湖水和满天的落花,他看见一个巨大的、没有眼睛的头骨从太湖里升起来,转向岛上,两排牙齿之间挂着水草和碎网,颌骨底下垂着一条一条断了的须。它有角,角上缠着一整艘船的残骸。
它没有眼睛。它眼窝那两个洞是黑的,黑得像两口井。
可它在“看”。
郭靖胸口那颗心,忽然跳了。
跳得又重又快,一下接一下,像疯了一样,像它终于记起自己是一颗心。他浑身的血往上冲,喉咙里发出一种连他自己都不认得的声音——不是害怕。
是**认得**。
他认得那东西的味道。就像那些夜里,他会莫名知道自己是从一片很冷很黑、堆着许多人的地方爬出来的。
“……小子?”梅超风被桃枝缠在他身边,忽然把头转过来,“你身上……你身上怎么了?”
郭靖不答。
他一发力,肩上四根桃枝“啪啪啪啪”齐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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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具骸骨走上了岸。
它爬。用肋骨爬,用断了的爪爬,尾巴在水里扫,扫得半个太湖翻起白浪。归云庄的桃林被它压过去,一片一片倒下,倒下的地方冒起白烟。三百水寇跑得一个不剩,只有陆冠英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抬着头,脸白得像纸。
“爹——”
“**过来!**”陆乘风的声音从山壁那边传来,一路传,一路裂,“往这边来!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那骸骨转了向。
它撞进了桃林深处。
郭靖后来才明白,那片桃林的路,是把它一直往里引的。
那骸骨越走越慢。
第一层,桃枝缠上它的肋骨,被它一挣就断。
第二层,桃枝穿进它的脊缝,它拖着树往前走,把整排树连根拔起。
第三层,地上那些亮着的线亮起来了,一格一格,从它脚下往上爬,爬到它身上,缠成茧。
它开始像在水里走。
第七层。
它站住了。
那颗十丈高的头骨慢慢低下来,低到地面,两个黑洞洞的眼窝对着地上一小团人影。
陆乘风就趴在那里。
他仰着脸,笑,笑出眼泪:“我给你血了。三十年,我给你血了。”
他把两条废腿往前一送,整个人爬进那颗头骨的下颌里去。
湖上起了一阵极大的风。
太湖所有的水都往岛上扑,扑得桃林里白花花一片。郭靖挡着脸,从指缝里看见那具骸骨整个塌下去,塌成一团青黑的雾,雾往中间收,收进那个小小的人影里。
然后有个东西从雾里立起来。
上半身是陆乘风。脸是他的脸,胡子是他的胡子。
腰以下没有腿。
是一段盘着的、青黑色的、覆着湿鳞的躯体,粗如水桶,一圈一圈盘在地上,尾梢在花瓣里慢慢扫。
他抬起头,把两只手举到眼前,翻过来,翻过去,看了很久。
“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撞在山壁上,撞回来,撞得整座岛的桃花一齐落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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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梅超风说,“听我说。”
“梅师姐,你先走——”
“听我说!”
那只枯手在他后颈上一按,按得他闭了嘴。
“待会儿他一掌过来,你别硬接。往东跳。东边有个水门,你从那儿走。”
“蓉儿还在——”
“**往东跳。**”
那东西已经过来了。
它不是爬,是流。整条身子在地上一伸一缩,一伸就是五丈,花瓣、树、断墙,从它身下过去的什么都碎成粉。
梅超风的鞭抖开了。
八十一圈。
那一鞭抽在那半人半蛇的胸口,“铛”地一声,抽出一串火星,抽下三片鳞。
然后一条尾巴横扫过来。
郭靖只记得自己飞了很远。飞过屋顶,飞过桃林,撞断了三棵树,落在一片湿泥里。他躺了两息,翻起来,往回跑。
梅超风躺在半塌的院墙下面。
她的下半身,不在了。
“梅师姐!”
“……小子。”她的手在泥里摸,摸到郭靖的手,塞了一样东西进去。
薄的,软的,凉的,摸上去像绸子,可绸子不会有这样的纹路。郭靖低头看了一眼,那是一整张展开的、去了骨的皮,从颈到胯,边缘还留着极细的针脚。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是刺进去的,一笔一笔,写在什么地方就在什么地方留着一颗小小的、发暗的疤。
“九阴真经,下半部。”梅超风说,“……我瞎了眼,看不了。二十年,我背了一半,就一半。”
“梅师姐——”
“交给师父。”她的手忽然抓得极紧,指甲掐进郭靖的肉里,“听见没有?交回给他。你告诉他,我梅超风……”
她停了。
“……算了。”
她的手松开了。
那两只塌下去的眼窝里,什么也没有流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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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那半人半蛇的东西转过头来。
“还有一个。”
郭靖把那张人皮塞进怀里,站起来。
他一身骨头至少断了六处,右臂抬不起来,嘴里一直在往外淌黑血。他把左脚往前挪了半步,摆成一个洪七公教他的架子。
那东西流了过来。
**亢龙有悔。**
砰。他被打进泥里,爬起来。
**飞龙在天。**
砰。左肩脱臼,他自己撞回墙上,接上,再上。
**云龙三现。**
砰。
**神龙摆尾。**
砰。
十八掌,一遍。
十八掌,两遍。
他打到第三遍的时候,已经不太看得见了。眼前是一片红,红里有花在落。他只知道自己每打出一掌,那东西就要停一停,那一停里,他就还能再站一次。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站得起来。
他从来不知道。
**降龙有悔。**
第四遍第一掌打出去,他的手腕被一把攥住了。
那五个指头一收,郭靖听见自己腕骨碎成三段。他被提到半空,那张陆乘风的脸凑到他面前,鼻子抽了抽。
“你身上这个味……”那张脸皱起来,“我闻着了。战场。烂了的战场。你从哪个坑里爬出来的?”
郭靖左手一掌打在他脸上。
那半人半蛇的东西连眼睛都没眨。它张开手,把郭靖举高,另一只手按在他心口,慢慢往下压。
“我扒开看看。”
郭靖闭上眼。
——就在这时,笛声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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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笛声不高,不急。就一个音,长长地拖着,从湖上飘过来。
天地忽然全静了。
落到半空的花瓣停住了,慢慢地、慢慢地往下沉,沉得比该有的慢十倍。风停了。归云庄没烧完的火把,火苗直直立着,一动不动。
按在郭靖心口的那只手,也停了。
“……不。”
那笛声近了。第二个音起来,第三个音,一串,像水从很高的地方一级一级淌下来。
郭靖被丢在地上。
湖上来了一条小船,一叶,无篷,无橹,无人撑。船头站着一个人,青袍,玉带,长发在夜里没有一丝乱。他一手横笛在唇边,一手负在背后,船到岸边不停,径直滑上了泥岸,滑过倒下的桃林,一直滑到院子里,停住。
他把笛子从唇边放下来。
“陆乘风。”
那半人半蛇的东西,整条身子在地上抖。它抖得一圈一圈的鳞互相摩擦,发出细细的响。
“师……”它咬住了牙,“**黄药师**。”
“三十年。”黄药师抬眼看它,眼神很平,像在看一件半成的器物,“摆得不错。第三层收口偏了一寸,第七层多用了两棵树。别的都还看得过去。”
“你——”
“你从哪儿知道太湖底下有这个的?”
那东西忽然大笑起来:“我被你扔下海那天,就发誓要杀你!我资质不如你,一辈子也追不上你,你把我腿都打断了——练武是没指望的!我走遍了名山大川,五岳、四渎、九江、七十二洞天,我找了十九年,才在这太湖底下嗅出了龙气!我知道这下面躺着一头龙!”
它撑起上半身,那条青黑的躯体在花里盘紧了。
“我照着桃花岛,摆下这困龙阵!我养了三十年桃树,我等了三十年!我要用龙血叫醒它,我要它这一身!我如今有了!师父——”
它把两只手张开。
“你来得正好。”
黄药师听完了。
他把玉笛在指间转了半圈,插进腰带里。
“说完了?”
“——”
“陆乘风。”黄药师说,“这头龙,死了。”
那东西僵在那里。
“泾河小龙,钱塘君吃的那一条。”黄药师说,“千年了。你以为你唤起来的是龙?你唤起来的是一副在冥界门口卡了一千年的骨头架子。它爬起来,是因为闻到血——它想回去,回不去,因为它一半在这边,一半在那边。”
他往前走了两步,靴子踩在花上,没有声音。
“你把自己接上去了。”
“……你骗我。”
“它拖着你走。”黄药师说,“往下走。你现在是它回家的那条腿。”
“**你骗我!!**”
那东西吼出来,整条身子弹起,尾梢一扫,把半座院墙扫平。它扑向黄药师,五丈,三丈,一丈——
它扑到一半,停了。
它抬起自己的手来看。
手上的肉,正在往后退。像被什么无声的东西一口一口吮走。皮先没了,然后是肉,然后是筋,五根白森森的指骨张在夜里,还在动。
“不……”
那声音已经没有唇舌,从骨头缝里挤出来。
“不——”
胸膛塌了。肋骨一根根露出来,露出来就发黑,发黑就往下掉。那条青黑的、盘着的躯体先从尾梢开始,一寸一寸变成骸骨,鳞片哗啦啦落在地上,落地就化成水。
它的头骨还朝着黄药师。
它往前拖了半尺。
又半尺。
然后地面响了。
不是碎,是**开**。归云庄的青砖底下,那些亮着的线全部熄了,地上出现一个洞——那洞不黑,是一种比黑更没有东西的颜色,看进去,眼睛会疼。
洞里有水的声音。
洞里有很多很多东西在等着。
那具骸骨往后一仰,被拉下去了。
没有挣扎,没有响声。就像一件重物落进极深的井,井太深,连回声都上不来。
洞合了。
青砖归位,缝隙里的水退了下去。
太湖平了。
落了半宿的桃花终于全部落到地上,铺得整座岛白茫茫的一片,像下过一场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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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靖趴在花里,一直在看。
那个青袍人转过身来,站在满地落花中间,把玉笛抽出来,在手背上敲了敲。
“怀里是什么?”他问。
郭靖挣着爬起来,跪着,用那只还能动的手,把那张人皮取出来,双手举过头顶。
“梅师姐说……交给黄岛主。”
黄药师看了那张皮一眼。
只一眼。
“她死了?”
“死了。”
“嗯。”
他没接。
“黄岛主,”郭靖说,“蓉儿在北边山壁那里。她流了很多血——”
“我知道。”黄药师说。
他抬起头,望向岛北。
那边的黑石山壁下,有个小小的白影正踩着花,一步一步走过来。走得不快,走得一点也不像刚被人放了血的人。她一手按着颈子,一手提着裙角,走到近处,脸上血污和花瓣糊成一片,抬起眼来,先看见了郭靖。
“靖哥哥。”她说。
然后她笑了。
那一笑露出满口白牙,牙缝里有点暗色的东西。她抬手,很自然地,用小指在嘴角抹了一下,抹掉了。
“爹爹,”她转过脸,声音甜得能腻死人,“我把他的血喝回来了。”
黄药师看了女儿一眼。
“下次别喝那么急。”
他说完,转身往湖边走去。玉笛横上唇边,一个长音拖在满岛的白花上,那叶小船便无声无息地贴上岸来。
郭靖跪在花里,怀里抱着那张人皮,看着黄蓉一步步走近。
他忽然发现,自己胸口那颗心,还在跳。
跳得又重,又快。
一下也没有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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