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罗门
精华
|
战斗力 鹅
|
回帖 0
注册时间 2011-7-16
|
楼主 |
发表于 2026-7-4 09:44
|
显示全部楼层
这是新章
郭靖
“这是郭靖,他是个好孩子。”铁木真说。
术赤很是疑惑,他并没有看到什么小孩。
草原上的风从帐篷的缝里吹进来,篝火的火苗歪了一歪,帐子里只有铁木真和术赤两人。
“父亲。”术赤说,“哲别在哪里?”
“哲别投降了我们,我把他收在麾下了。”铁木真摆了摆手,目光还落在那个地方,“郭靖答应了哲别不说他躲藏的地方,就硬抗我们的鞭子和刀剑,就算死也要遵守承诺。”
术赤没有继续问。
他已经二十岁,跟在父亲身边征战多年,见多了各种各样的人,没有人比铁木真更加清醒,更加冷静,更加老练。
可是那个地方什么都没有。
这是父亲在试探自己吗?就算是铁木真说的话,也不应该盲从?
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但仔细聆听,又似乎是风声,或许根本就没有声音,只是术赤听错了。
术赤听过冒顿的故事,冒顿朝着自己的骏马和妻子射击,不听从命令的部下都处死。然后冒顿朝着父亲射击,没有人犹豫,就这样冒顿成了大汗。
也许他应该假装看到那个什么郭靖?
“怎么?”铁木真问。
“这里没有人。”术赤鼓起勇气说。
“什么?”铁木真皱起了眉头。
“这里没有人!”术赤重复了一遍。
“你疯了吗?”铁木真大吃一惊。
大营里所有人都知道了郭靖,每个人都好像真的见过这个孩子,都能说出他的外貌,都认可他是铁木真带回来的小英雄。他喜欢吃肉,会射箭,初来时没有骑过大马,摔下来好几次。
只有术赤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到。
他不动声色,因为他不能问。
铁木真年轻的时候,术赤的母亲被蔑儿乞人抢走,后来铁木真在王罕的帮助下救回了妻子,在归途中术赤的母亲生下了术赤。
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关于术赤的流言从来没有断过——铁木真的大儿子,真的是铁木真的血脉吗?
每次父亲皱一皱眉头,看他不顺眼的时候,术赤就想起这件事。他说错了哪怕一个字,都会有人说,果然,根本就不是铁木真的种,不懂规矩,没有分寸。
他没有资格质疑父亲。
大家都假装有郭靖这么一个人,术赤虽然没有跟着假装,但也不敢去揭穿。
直到他看到托雷的异样。
托雷是他最小的弟弟,今年刚刚六岁。
术赤偶然路过的时候,看到托雷一个人坐在帐篷外面,对着空气咿咿呀呀地说话,时不时地咯咯笑,手里的玩具骨头被扔来扔去,好像在和同伴做游戏。
“托雷。”术赤走过去问,“你在做什么?”
“在和郭靖玩啊。”托雷抬起头,一脸理所当然。
“什么郭靖?”术赤问。
托雷也是假装的吗?这也未免太不正常了,他才这么小。
“郭靖,你是不是得罪术赤了?他从来都没有和你说过话,还假装看不到你。”托雷对着旁边说话。
他旁边什么都没有。
阳光照在草地上,草叶翻动,一只蚂蚱噌地跳开了。
“我和郭靖结成安答了,”托雷兴高采烈的说,“以后他也是我兄弟,大家都是自己人,大哥你不要这么厌恶郭靖好不好?”
术赤看着托雷,摇摇头离开了,也许他真的不是铁木真的儿子,无论如何他也不可能假装和不存在的人玩耍。
术赤离开以后,托雷把骨头扔出去,等了片刻,骨头被扔了回来,托雷伸手接住。
“你到底怎么得罪术赤了?”托雷问。
他的对面依然一无所有。
铁木真连战皆胜,势力越来越大,铁木真的义父王罕邀请铁木真赴宴。
术赤也跟着去了,他心里很是高兴。铁木真的营帐里面生活简朴,术赤虽然是铁木真的儿子,领着好几千军队,衣食住行和普通战士也差不多。
王罕那边就完全不同,他们的食物很是华美,尤其是宴会,各种山珍海味。就是他们都穿着鲜艳的华服,铁木真这边都灰扑扑的,术赤穿的衣服都比不上王罕的侍卫,有些丢脸。
前面射了一支响箭,这是遭遇敌人的信号。
术赤赶紧登上高地观察,前后左右都有大批人马,把他们包围了起来。
是王罕的军队,宴会是陷阱!
敌军前进很快,术赤拼命抵抗,刀刀见血,只是寡不敌众,只能后撤到高地上结阵自保。
他率领的几十人和铁木真的本阵隔开了。
周围都是敌人,数量比铁木真带的人多十倍以上。只是敌人没有全力攻击,要不然铁木真根本支撑不了多久,术赤更加是死在前头。
唯一的希望,只有派人出去叫援军,但敌人的包围圈太坚实,不可能有人可以突围出去。
入夜,周围一片篝火,都是敌军的营帐,把草原照得一片明亮。
第二天援军到了,杀透了敌军,救出了众人。
等到一切结束,术赤赶紧去问是谁本事这么大突破重围叫来了援军,还是本部发现不对自行前来救援。
“是郭靖。”窝阔台说,“他一人一马,趁着夜色突破了王罕的包围。”
"好样的,是真汉子。"所有人都称赞。
铁木真说要把女儿华筝许配给郭靖,等郭靖成了年,就成婚。
大家围成一个圈恭喜郭靖,术赤看向圆圈中心,那里只有一匹红马。
那匹红马一直跟在队伍里。他以为是主人战死了的无主马。
红马微微仰起脖子,看了术赤一眼。
术赤移开了目光。
华筝从此也常常和空气说话。
就算是假装,这也太过了。
术赤不明白是所有人集体中了邪,唯独他是清醒的,还是只有他中了邪,真的有郭靖这么一个人。他什么也做不到,只能等着。
等什么?
他不知道。
又过了几年,父亲说郭靖十八岁了,要去中原行刺金国的王爷完颜洪烈。
他们举行了送别仪式,大家轮流和郭靖道别,托雷哭了,华筝哭得更惨,就连父亲脸上也有不舍的神色。
术赤站在人群的边上,看着那匹红马孤独的踏着步子,一步一步往南走,走进了草原,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远处的天边。
整个营地都空旷了一些。
托雷偶尔会提起郭靖,华筝也是。这里曾经有一个人,现在不在了,大家都还记得他。
只有术赤从来都不提郭靖。
又过了两年,铁木真说郭靖回来了。
所有人又好像中了邪一样,对着空气说笑,营地里又恢复了某种术赤无法理解的热闹。那匹红马也回来了,在马厩里多了一个位置,术赤路过的时候,红马低着头嚼草,丝毫不见衰老。
花剌子模折辱蒙古使者,铁木真决定对花刺子模动手,他还说将三万兵马交给郭靖统帅,作为其中一路主力。
那一刻,术赤下定决心开口了,军国大事不容儿戏。
“父亲,”他说,“我不同意。”
“为什么?”铁木真问。
“根本没有郭靖。”术赤说。
“什么叫没有郭靖?”铁木真疑惑不解。
“根本没有郭靖这个人。”术赤说。
帐子里安静了一下,然后所有人都大笑起来。
父亲没有笑,父亲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把术赤大骂了一顿,说他失心疯了,当众出丑,给铁木真丢人,把他赶出了大帐。
花剌子模的首都叫撒马尔罕,依山而建,城高墙厚,易守难攻。
蒙古大军围了好几个月,始终攻打不下,术赤也没有办法。这种城池硬攻伤亡太大,绕过去又有后患。
郭靖的兵马把营地里的帐篷全部拆下来,把帐篷剪裁成了某种奇怪的形状,像是一顶一顶巨大的草帽,一个人背一顶,排着队走上了撒马尔罕依靠的山峰,然后就从山上跳了下来。
那帐篷改的草帽是托不住人的。
术赤站在远处,看着帐篷被风吹着慢慢飘落,飘落的速度比直接摔下来的速度稍微慢一些,但是山峰那么高,人这么跳下来速度还是非常快,就算侥幸不死也会受重伤,还怎么打仗?
郭靖的士兵落进了城里,城墙上燃起了火,喊杀声响彻天地,撒马尔罕的守军被杀得四散而逃,城门打开,撒马尔罕破了。
术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人不可能做到这样的事。
庆功宴上,察合台喝了酒,说郭靖虽然不是铁木真的血脉,倒是比某些杂种要强得多。
他说的也许不是术赤,但大家都会认为说的就是术赤
术赤心中的恐惧和屈辱一起爆发,他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又端起来再喝,喝着喝着,什么都不想了,拎起酒囊砸在察合台脸上,把察合台掀翻在地。
察合台跳起来,两人互相抓住对方,乱打一通。
随从们把他们分开,察合台跌跌撞撞地大吼,他要调兵,今天必须分个高下。
术赤哈哈大笑,他也调兵,打就打,谁怕谁,谁输了谁是杂种。
两支兵马对峙,随从们谁都劝不住,眼看就要两兵相接。
一支兵马从侧面过来,把他们两家分开。
是郭靖的兵马。
术赤和察合台的兵马没有丝毫抵抗力就被解决了,所有人被缴械控制,术赤被押在了中间。
术赤被泼了冷水,他抬起头,看到了红马,以及红马上面的骑手。
他终于看见了。
那是什么东西?
他想要把眼睛闭上,可是眼皮不断震颤。
那东西骑在马上,和人的形状差不多,但是不对。
术赤说不上哪里不对,知道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东西,就算活到一百岁,临死的时候它也会出现在他眼前。
郭靖。
这就是郭靖。
它骑在马上,看向术赤,停顿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术赤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它也是第一次看到术赤。
铁木真把术赤和察合台都骂了一顿,关了几天才出来,命令他们讲和,两兄弟从此不许再争。
术赤回到自己的帐篷,坐下来,看着西边的天空。
他打了那么多年的仗,征服了那么多地方,从没有怕过什么。
可是现在他知道,有些东西,不是勇气能够面对的。
他不要再见到那东西。
往哪里走才能一辈子都不再看到郭靖?
术赤拿出从撒马尔罕缴获的地图,他的目光越过花剌子模,越过更远处的地方,一直看到地图的尽头,那有一片大洋。
他决定要往西走。
一直往西,走到世界的尽头。
术赤定了定神,走出帐篷,对着帐外守候的手下说:“备马,我要去找大汗,我要领兵往西边打。”
|
评分
-
查看全部评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