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象阿婆》

亡亡鱼

白象阿婆是我家长辈，算来是爷爷的姐妹，按辈分应该要叫姑婆。小时候我都能把外公外婆叫成爷爷奶奶，要我细细数几阿婆，未免太过为难还未发育完全的大脑。所以很多长辈都是所住的地方加个称呼。阿婆住在白象，所以就让我喊白象阿婆。阿婆一头银发，倒是比奶奶看着年纪还要大些，身体倒很硬朗，走路做事都很快。 听见我喊她，总是冲着我笑，脸上的皱纹这时候就更深了，虽然看起来不好看，但是心里总是很平安。

奶奶的身体时常不好，时时在床上歪着念经。后来添置了电视，就看电视。有时候病的厉害起不来，只好让阿婆从白象来住几天。那时候阿婆就照顾奶奶，顺便也照顾我们一家店饮食：因为爸爸妈妈是双职工，妈妈有时候倒夜班，是做不成饭的。饭菜的味道已经不记得，但阿婆在家，奶奶便有人照看，大家也安心上班上学。

拜年的时候，我们一家和三叔小叔带着礼物去白象阿婆家。早些年要坐乌篷船去，就在老屋对面的牌坊后，塘河上的码头上船。四个大人拎了大包小包堆在船舱里，又把我这个娃塞进舱。妈妈在舱口照看着，三叔小叔在船头抽着烟。爸爸是不抽的，只是和他们一起闲扯。船舱的草席顶遮着天日，里面昏暗，只能从舱口看着他们仨和远远的水波。舱后艄公摇着橹，船就一摆一摆地离了岸。水波一层一层地荡开，又返回来拍着船板。船慢慢地左右摇晃，舱里混浊的空气混合着水草和鱼腥的味道，让人难以忍受。妈妈担心我落水，不准我出舱去。我待得无聊，闹了一阵渐渐睡去。醒来时已近中午，船泊在岸边，大人们喊醒我，在亭子里稍作休息。亭里常设凉茶，过年的时候也有。我正好坐的肚子里不舒服，喝两口解消一下郁气。亭子里有租看小人书的，三叔见我可怜，给我租了一本西游记。至今我扔记得那是孙悟空捉拿通天大王们的故事，却原来——不待我细细品味，爸爸就喊大家上船，还有路要赶。我只好放下小人书，继续舱中苦旅。

好容易到了白象，几位叔叔早在码头等着。迎我们下了船，带我们从渠边绕进村里，拐了几个弯就到了阿婆家。进门先给阿公阿婆拜年。阿婆赶紧端出几大碗馄饨，是温州大馄饨，皮薄肉满，白中裹着淡红，配着黄色的蛋丝和绿色的菠菜，清汤里点着香油。顿时一路上积累的辛苦化作飞灰，赶紧就吃起来。吃罢了，大人们在喝茶聊天，几个堂哥堂弟带我去村里玩，看看猪圈里的猪，山脚边上的菜地。等天色不早我们才回来，正好大人们也要回家了。阿婆准备了几大袋子年柑大橘，几位叔父背着上了船，便又是一路昏睡回到家。接着一个月便是天天要吃柑橘，虽然是本地特产，吃了不上火，但到后面也觉寡淡如水。所以我不大爱吃柑橘，确实剥柑橘的老手了。

后来家里大人们买了自行车，可以从路上带着我去白象。一路土路颠簸，也要一两个小时才能到，但已经好多了。这两年回去，白象通了公交和公路，只要三四十分钟便能到，真是方便太多。不过阿婆已经故去，我们只能拜拜叔叔们了。倒是年柑每年都有送来，说是自家地里产的，吃个念想。如今多年不吃，偶尔吃起，总会想起白象阿婆的笑脸。

中国科学院

有些许鲁迅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