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里最喜欢的一段,来古法手打翻译
我想,任何认识吉川裕树的人,都绝不会相信眼前的人就是他。 我从未见过哥哥这副模样。 他向来满怀自信,无论身处何种境地都泰然自若,能与EMANON司令部平起平坐地周旋,完成无数要务,多年来一直守护着我的生活,从未有过半分差错—— “哥、哥哥?” 我一直以为,哥哥本该是那样的。 以为裕树就该是那样的人。 “……哥哥。” 我战战兢兢地唤他。 在我脚边像个孩子似的蜷缩着的脊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时不时夹杂着压抑的喘息声。 我满心茫然,在他身旁蹲下身。伸手触碰他的后背,开口问道。 “……你在哭吗?” 没有回答,我的手反而被他一把攥住。裕树的手指烫得惊人。 “……是我的……错吗?” 我的声音沙哑干涩。手指与他交缠,被他紧紧握住,紧接着—— “——我——本不想说的——” “……哎?” “我说,我本不该说出口!” 那声音像是把所有情绪都宣泄出来一般。 裕树涨红着脸抬起头。湿润的眼眶通红一片,完全不像平时的他。 “……什么?” “……包括恩达在内的司令部那帮人……说我应该告诉你……所以我来,是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我不想说!我觉得本不该说的……!……你、你能明白吗?” 裕树就那样坐在地毯上,望向我。那眼神近乎哀求,仿佛在寻求救赎。 “……嗯。” 我点了点头。 “……真的?” “……你说吧。不管是什么事,我都做好心理准备了。” 这不是为了安抚裕树的场面话,而是我真正的心意。 之前出了那样的失误。说不定我会被踢出这支队伍。说不定会受到惩罚。 但即便如此,我也别无选择。就算不听,也逃不开既定的命运。 所以我点头,静静等待哥哥的下文。 “……是……这样啊……” 哥哥抓了抓头发,猛地垂下了头。 好几次欲言又止,紧抿着唇化作一声叹息。刚抬起脸,又立刻埋下。 反反复复许多次,终于—— “……本想一直在你面前维持帅气的一面。结果却这么狼狈……让你见笑了。” 他近乎放弃地喃喃自语。 那神情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疲惫不堪,连扯动嘴角微笑的力气都没有。 然后,他抬起脸,直直地望向我的眼睛。 就在这时,我第一次发现。 眼镜后哥哥的眼眸,是茶色中混着淡淡的绿。像森林深处的湖泊,有着不可思议的深邃。 仿佛下一秒就能闻到青苔的清香,雨后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不自觉地伸出了手。抚上他冰凉的脸颊,指尖轻触他纤薄的眼睑,望进他瞳孔深处。 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发现呢? 那颜色是那么、那么—— “你会死。” ——我猛地屏住了呼吸。 “哎?” 脑海里嗡的一声麻掉,我不停眨着眼睛。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 “你说什么?” “你会死。经由兽化合成改造的免疫机能,已经走到极限了。” 死?我——会死? 我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定定地回望着裕树的脸。无处安放的手,不知所措地蜷了起来。 我懂了。 这副身体,真的已经坏掉了。 我会死。 这应该是从之前检查结果里得出的结论吧。 难怪之前兽化后会失去意识,战斗中会失明,发烧时会昏倒。 也不是完全没有预感。只是—— “……我……会死啊。” 只有一件事,我想不明白。 这种时候,普通的女孩子,会是什么感受?普通的人类,要怎么接受这样的事实? “……不知道……” 如果是理理会怎么做?如果是雪野会怎么做?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像只小猫似的,我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歪了歪头。 不知道。 “——你还记得吧?” “哎?” 哥哥的声音,轻轻滑进耳里。 “爱丽丝的事。” 爱丽丝。 “……爱丽丝。爱丽丝她……” “和你一起接受合成化手术的那个孩子,一年后就死了。” “……我记得。爱丽丝死了。” 那个金发的女孩子。 她受尽折磨,直到精神崩溃,被拘禁起来,某天夜里,从病房里消失了。第一次紧急警备体制启动,刺耳的警报声没完没了地响着,可怕极了。 爱丽丝死在了训练设施的后面。 是我发现的,然后叫来了裕树。 那是个冬天。因为天气寒冷,爱丽丝的遗体没有腐烂。 但她的细胞在兽化途中停止了活动,那副躯体早已不成人形。融化的肌肉是令人作呕的绿与褐色。骨骼像蜂巢一样千疮百孔。内脏化成了液体。 那时候……我哭了吗? 我不记得了,那样的事—— “玛丽亚的事呢?” “我记得。” 爱丽丝死后两个月。 在那之前她就动不了了,某天被人拔掉了人工呼吸器,被细致入微地解剖了。 是啊—— “尤金、克里斯、蕾娜尔……大家我都记得。大家都死了。几乎都派不上用场,没参加过实战,还没见过血是什么滋味就死了。” “基因合成顺利的,只有你一个人。就算能安稳一段时间,大家也都越不过那道墙……那道免疫的临界点,没人能跨过去。” “战时就一直有这种说法。比起人道问题,投入产出比太低,EMANON最终也放弃了合成化研究……” “最后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 “……啊,是啊……” “一开始他们叫我新兵。后来叫ACE,再后来成了TOP,最后得了‘死神’的名号。可是——” 我缓缓闭上了眼睛。 眼睑深处浮现的,是记忆中那些死去的孩子们。大家都是从哪里来的呢?又去往了哪里呢? “一切,都要结束了啊。” 有过无数的尸体。 有过无数的痛苦。 哭喊的声音。 坏掉的身体。 血。 肉。 腐烂着,滑落着,像朽木一样纷纷倒下。 大家,都再也没能站起来。 “我也会变成那样吧。” 大家都死了。 那些孩子们,都去了哪里? 是和我杀死的那个温柔的女孩去了同一个地方吗? 如果我死了,能见到他们吗?能见到她们吗?能向他们道歉吗? “……不可能吧。” 我独自一人,轻轻笑了。 “不可能的。我们去不了同一个地方。” 因为我去往不了他们被召唤的救赎之所。
我杀了太多太多。 我的眼睑,缓缓睁开。 目光看向远方。 这股空洞的感情,究竟是什么呢? 悲伤。愤怒。绝望。虚无。认命。 不对。 任何语言都形容不了。 心里,空无一物。连残留的思绪,都没有。 我只会碎裂,静静等待消逝。 是明天吗? 还是后天?或是下周? “……吃药的话,还能……撑一阵子……” “续命吗?” “……嗯。” “我知道了。以后我会按时吃的。只要吃药就不会倒下了对吧。” 剧痛窜过。 在手臂上。 “……疼。” 我茫然地向下看去。裕树正爪着我的手臂,用力摇晃着我的身体。 别摇了,我想。 好疼,头一晃的话,又要开始头痛了。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怎么了?好疼啊。” 疼倒是其次。 一旦疼起来,“那个东西”就会再次出现。 那个我称之为“它”的存在。 伫立在血海中,指着我,念出我诅咒之名的东西。 “别这样……抓着的地方好疼。” “我不想让你死!” 裕树抓着我的手不肯松开。 他把脸凑过来,几乎要贴在一起,近在咫尺地凝视着我的瞳孔。 近到视线都无法对焦。 “可是我迟早会死的啊。谁也没得救。和大家一样,我也会死。” “……有办法的。只要不兽化,身体的负担就能减轻很多。” “不可能的。既然要和合成兽敌人战斗,我就不可能避免兽化。” ——草薙、丛云。 这次任务,免不了要和那两头合成兽战斗。上次勉强以人类形态撑了过去,但下次必须自己也兽化,倾尽全部潜力相搏,否则根本赢不了。 “……不是不可能。不战斗不就行了。” “……哎?” 那是完全出乎意料的话。我跟不上他的思路。 我像个孩子似的睁圆了眼睛,歪着头看向哥哥。 “……你是说……让我放弃任务?” 是因为我犯了错吗?果然要撤掉我吗?要把我从理理身边调走吗? “可、可是,只要吃药就没事了吧?而且倒下不是我的责任。既不是我怠慢,也不是我能力不足。” “我再也不会——不会再失去理智不守规矩了,我保证不会忘记吃药,问题就只有这个而已,所以、所以哥哥,我——” 舌头打不过弯来。 “我、我——” 我理解不了这份感情。只是,必须说出口。 我拼命地搜寻接下来的话语—— “……不对。不是惩罚性地把你调离任务。这是司令部的……温情。” 听着裕树平静的声音,我屏住了呼吸。 “温、情?” 红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至今为止,作为EMANON的顶尖战力,为新世界立下了数不尽的功绩。如果没有你,欧洲管理国的临时独立体制至少要晚十年才能建立。考虑到这些功绩,你获得了名誉退役的权利。” “你会获得新的身份和姓名,之前的功劳会折算成抚恤金,以日元或者美元的形式发放给你。数额足够你富足地过完新的人生。” “……要把我的记忆,洗掉吗?” “……会是这样。” “要我把作为死神活过的这些年,全部舍弃吗?” “……嗯。” “被植入虚假的记忆,变成虚假的我,虚假的、假的……” 我缓缓地松开了紧绷的思绪。 那样的话,我能去哪里?那和消失不见,又有什么区别?和死亡,又有什么不同? 那样——罪孽就能被抹消吗?就能去天国了吗? “……不只是那样哦。” “哎?” 裕树,缓缓地握住了我的手。 他有些难以启齿地抿了抿唇,眼神游移着,然后轻轻吻上了我的手背。 “……什么?” “我说啊,诺艾尔。” 他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而后直直地望向我的眼睛。 “和我结婚好不好?” 我连眨眼都忘了,只是定定地回望着他的眼眸。 “……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是以兄妹的身份,而是以夫妻的身份,一起走下去。” “……你在说什么啊?” 震惊是有的。 但更多的是——“为什么?”“怎么会?”——这个念头填满了我的脑海。 “……这也太奇怪了。” “哪里奇怪?我们本来就不是亲兄妹。吉川裕树也好,吉川诺艾尔也好,都是EMANON创造出来的存在。一旦脱离EMANON这个枷锁,我们就只是普通的男女而已。” “我也打算和你一起离开EMANON。许可已经拿到了。条件就是,由我照顾你一辈子。” “别、别说了……” “你讨厌吗?你放弃这份任务,和我结婚。后续不用担心,会组建新的队伍接手。你到底讨厌哪一点?是放弃任务?还是和我结婚?又或是失去记忆?” “……我倒不觉得你之前的人生里,有那么多值得留恋的东西。” “……可是……” “我不会逼你的。可是……我相信你会答应。放弃任务,和我一起生活好不好?”
- 离开任务,辞去EMANON的工作,和裕树一起生活
- 继续执行任务
“……” 我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深吸一口气。让肺部充分扩张,屏息片刻,再缓缓吐出。 ——真不可思议。 明明被告知要放弃任务、忘掉过去所有的记忆,可是此刻,这一瞬间。 我的心第一次找回了宁静。思绪澄澈得让人舒服。 双眼闭上,又静静睁开。带着弧度的眼球曲面,反射着灯光,漾出明亮的光。视野里的一切,轮廓都变得清晰分明。 我没有迷茫。哥哥的问题,像一个开关。我这样想。开关被按下,而此刻,答案就像明灭的光点般在心中浮现。 “……诺艾尔?” 我用平静的目光,迎上哥哥温柔的脸。 “答案当然是……YES,对吧?” 下一秒,视线重重相撞。微微颤抖的,是裕树。 “为什么……不回答我?” 裕树俯下身,凑近一直沉默的我的脸,冰凉的手轻轻抚上我的脸颊。 我任由他的手贴着脸颊,缓缓眨了眨眼。 下一秒,两人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那个啊。” “像以前一样,点头答应就好了。之后的事我都会全部安排妥当。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吗?你总是这样,——” 他吸了口气, “不行。” 我说。 “……啊?” 时间流逝,像滴落的水珠。一秒一秒,沉郁的沉默,沉甸甸地填满了整个空间。 先开口打破空气的,是裕树。 “……你刚才说什么?” 我垂着眼帘,吐出了同样的答案。 “不行。我不想和哥哥一起走。” 说出这句话时,我没有丝毫犹豫。 拨开云雾后涌现的感情,只有唯一的一种。绝不会错。 ——我不要离开理理。 仅此而已。就只有这一个念头。 可就是这份感情,像照亮漆黑前路的、确凿的路标。 连我自己都觉得奇怪。我一直以为,理理什么的,随时都可以舍弃。理理怎么想根本无关紧要。我留在她身边只是为了任务,没必要牵扯多余的感情。 我本该是这么想的。 本该一直这么笃定。 可是—— “……怎么、会……” ——可是。 我舔了舔干涩的唇,轻轻吐出话语。 “……哥哥你刚才说,我过往的人生里,没什么值得留恋的,对吧?” “让你不舒服了吗?那我道歉!” “不是的。你说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事……我……仔细想想……” 我低下了头。 “我找到了。” 我闭上眼。像确认一簇终于燃起的暖火一般,将手按在胸口。 “有的。值得我铭记的事,有好多好多,全部都是——” 我露出了微笑。 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安稳、平静,心里没有一丝波澜。我感到安心——有生以来第一次。我带着温柔的讶异,这样想着。 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安定。 不安也好,烦恼也好,痛苦也好,全都烟消云散。第一次,感觉自己真正握住了自己的心。 我懂了。重要的东西,渴望的东西,必要的东西——我都懂了。 “全部……都在这里。在这所学园里,我找到了。” 我缓缓抬头望向天花板,张开双臂。仿佛在用肌肤承接一场温柔的雨。红色的瞳孔,遥望着远方的天空。 我想起了很多。 温柔的笑容,气鼓鼓时认真的侧脸,坦率,还有明媚——还有很多很多。 “也有失去的东西。也有因为这双手犯错而夺走的生命。我想……这些事情我不能忘,也不该忘。” “曾经止不住流泪的自己,还有那个连泪都流不出来的女孩,以及至今无法原谅自己的这份悔恨……我想,我不能忘。” 裕树像是不敢相信,用力摇着头。 “……别说傻话……” 我躲开他想抓住我手腕的手,开口说道。 “我要留在这里。直到生命尽头——不,哪怕生命燃尽,我也要全力守护理理,完成任务。” “你……你觉得她比我重要?你选择和她在一起?” “……嗯。”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执着于她到这种地步!你以前……不是很讨厌她吗!” “……我不是讨厌她。现在我懂了。我只是……太害怕了。” 是啊,我懂了。 现在想来,我曾经就像一只雏鸟。 为了保护自己,只能躲在壳里,是一只还没长大的幼雏。 拼命缩在厚厚的壳里,蜷起身体,压低声音活着。比什么都害怕壳被打破。 而那壳上,长着锋利的刺。在有人向我伸手之前——在碰到我之前,就先刺穿对方的尖刺。 不这样的话,我就活不下去。 因为我的世界,充斥着太多的血与死亡。 没有那层壳,只靠本来的人类之身,我根本活不到今天。 可是理理,却毫不在意地狠狠打碎了那层壳。主动面对被夺取的外壳的、稚嫩的我。 不知道她的手也因此受了多少伤。 不知道我到底让她承受了多少痛苦。 即便如此,理理也从未放弃向我伸出手。 所以我害怕。 不是怕理理。 是我害怕被敲碎外壳,被赤裸裸地扔到世界里。 回想起来。一直以来,守护着我的,其实是理理。 如果有人要伤害我,她一定会挡在我身前,无论何时都会为我而战。 在我差点失去保护壳、从裂缝里偷偷窥探世界的时候,仿佛她就已经看穿了我是只脆弱的雏鸟。 “……对不起。” 打碎我外壳的人,是理理。向我伸出手、让我看见世界、一直等着我的人,也是理理。 所以——现在。 “……对不起,哥哥。我决定了。” 我终于挣脱了自己的壳。 直到此刻,我才真正作为一个人,诞生于世。 “我要留在这里,守护理理。我想,这大概就是‘活着’吧。我知道这条路不好走。也不知道对不对。但如果不这么做——我和死了没什么两样。” 待在理理身边,被打碎外壳,剥去所有伪装,看清自己究竟是怎样的人,这件事曾让我无比恐惧。 剥去一切伪装的我,只是个愚蠢的女孩。只是个连自己的心意都搞不清楚,不断失去,不断涌出悲伤,除了后悔哭泣什么都做不到,又无力又愚蠢的人类。 这种事,我原本不想知道。 “你……要抛下我吗?” 可是外壳,已经彻底碎了。决心挣脱一切、向前迈进的这双脚,已经踏碎了它。 前方的路,是一条血染的道路。 那本是人类根本无法承受的,充满恐怖、痛苦与憎恨的道路。 而路的尽头,只有死亡在等待我。 即便如此—— “……真的对不起。” 已经回不去了。 如果留在裕树身边,我永远都能做一枚被好好呵护的卵。安稳又温暖,一直被珍视着活下去。 可是已经,回不去了。 因为我已经“出生”了。 “什、什么,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你死吗?!继续任务,就等于你去死啊!?” “……我可是EMANON的死神。” 我缓缓站起身。双脚踩在地毯上,声音里没有一丝迷茫。 “我的背上,一直背负着死亡。我是死神,是召唤死亡的人。所以,没什么好怕的。” 如果这样就能和理理在一起,顶着死神的名号又何妨。 所以。 我想和理理在一起。 我想留在这里。 “……对不起。”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这不过是任务,如果命令中断,我照做就是。 身体出问题的话,为了保证任务可行性,退下来也是理所当然。 直到,几分钟前还这么想。 可是,我现在懂了。 当面临被拆散,我才第一次明白。 我已经,离不开这里了。 离不开那双眼睛、那个声音、那份温暖、那份温柔——再也,离不开了。 从破碎的壳里窥见的世界,太过耀眼。美丽,又澄澈。而这一切,全都是理理带给我的。 因为有理理在,世界才会—— “药我会吃。” ——温柔地接纳了这样的我。 “能不兽化就尽量不兽化。等这次任务结束,我的身体就交给EMANON。我会捐献遗体,随便你们……” “怎么可能容许这种事发生!?” 我被用力抱住,几乎像要被揉碎。 后背被勒紧,连脚尖都离地了。 “哥、哥哥……” “你适可而止吧……!这种事,怎么可能让它发生……!在那个营地……在阳光下……找到你、把你带回EMANON的人,是我啊!是我跟恩达说,我想要这个孩子!” “……你的余生肯定是由我负责啊……!我想按你的意愿来,那不是当然的吗……!什么捐献遗体,别傻了……你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吧!” 这是我听过最悲伤的声音。 我伸出手臂环住哥哥的背。 这份体温,这份气息,大概再也不会有第二次了。 我把脸贴在他胸口,深深吸了口气。 “……谢谢你。” 裕树——哥哥,如果没遇到理理,他本该是和我共度一生的人。 我不可能不爱他。 “我爱你,哥哥。” 比谁都坏心眼,却又比谁最温柔的人。 “我也爱你啊。比谁都深。比任何人都发自内心地爱你。哪怕以妹妹的身份,我也打心底里爱你。” 我抬起头,试着挤出笑容。 要是能像理理平时那样,笑得自然就好了。 “……后续支援,就拜托你了。” “我知道。” 哥哥的脸上,也浮现出温柔的笑意。无论是他俯视我的目光,还是抚着我后背的掌心,都盛满了无尽的温柔。 “……我不是讨厌哥哥哦。” “我知道。” “……只是……她让我看见的这个世界,我觉得很美。……我很喜欢它。我想在这里,继续活下去。离开这里、忘掉她,再像以前一样生活,我已经……做不到了。” 哪怕前路等待我的只有死亡。 哪怕死后,会一个人孤零零地消失。 哪怕去不了天国。 即便如此,只要这样活着,就还会留下什么。 我想,只有“思念”,会在我消失之后,成为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就算是错觉也好。 就算是我一厢情愿也好。 这么想,能让我的心得到无尽的安宁。能将我从恐怖与痛苦的诅咒中解救出来。 “……你啊……终于找到属于自己的活法了呢……” “对不起。是我太任性了。” 哥哥松开手,用力按住我的双肩。 直直俯视我的眼眸里,是只有亲历过死亡的人才拥有的、坚强的光芒。 “活下去。” “嗯。” 我点头。 “去战斗,去胜利,然后好好活下去。” “……嗯。” 我颔首,立下誓言。 我会活下去。 在这里,活下去。 “如果这就是你的人生,那就用活着去证明。证明你没有走错,证明你的足迹里,没有一丝悔恨。” “……我会战斗。会赢。会活下去给你看。” “哎呀!” 身体忽然一轻,是哥哥环住我的腰,将我整个人高高举了起来。 像哄小孩似的转着圈。 “头、头好晕!” “哈哈,抱歉抱歉。” 我被轻轻放回地面。 我喘着气抬头看他。哥哥挂着一如往常的轻松笑容,低头望着我。 “……接下来也要好好完成任务哦。无论何时,我都是你最坚实的后盾。当然,支援就包在我身上。虽然天崎理理那家伙……说实话,我挺讨厌她的。” “哥哥……” “总觉得我宝贝的诺艾尔被她抢走了——开玩笑的啦。” 哥哥微微耸肩,挑了挑眉。 “其实我刚才那态度,一半也是为了确认你的心意……应该说是对任务的积极性。说实话,我没想到你会对她投入到这种地步。不过站在司令官的角度,这绝对不是负面影响。” “……嘛,她确实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太孩子气了,不在我的兴趣范围内。” “……这样啊……” “是的。所以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好吗?” 哥哥说完,见我点了头,便轻轻挥了挥手。 今后执行任务时,我们还会再见面。但到那时,他就不再是我的哥哥了。 和身为兄长的吉川裕树,这是最后的告别。 我不后悔。我已经决定,在这看得到尽头的生命里,守护理理直到最后。 要让胸口那片发光的碎片,越来越闪耀。 我下定了决心。 或许以后还会流泪。或许会在痛苦、绝望与极致的悲伤中失去一切,然后死去。 但没关系。这样就好。 “我现在……很幸福。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觉得。” 我轻声呢喃,向着那个已经看不见的背影。拉上窗帘,缓缓离开窗边。 然后, “再见了,哥哥。” 再见。 我在心里再一次默念。 松开攥着窗帘的手指,我转过身。这一步,踏上了我所选的、那条染满鲜血的道路。 这样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