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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 写了一篇一万六字的短片小说,希望坛友帮忙斧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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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7-29 04:3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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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孤灯蓝影 于 2026-7-29 08:36 编辑

第三段用了ai润色,因为总觉得怎么写节奏都怪怪的。用了ai估计投不了杂志了,要投得大改重写前面几段。先暂时发个初稿,给各位献丑了了,希望各位都来吐槽。

蜷缩(暂定)

这些年,家辉总是做着在漆黑大海旁来回踱步的梦。
自上个月被公司辞退,家辉便开始写小说,今天他刚在电脑前敲下第一行字。
“今天我本来打算自杀,但想了想,好像死了也没啥意义。”
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枯黄的叶子正静静飘落。
过了十月末,火热的秋天已近尾声。
“……站在楼顶天台,冷色的月光斜斜射下,白色的云被城市的霓虹染成棕褐,碧蓝的天空因万家灯火泛起紫色,星星藏进了夜空……”
家辉看着落叶,又添了几句华美的辞藻。
他望着屏幕上的文字,摸了摸香烟的滤嘴,长吁了一口气。随后,目光扫过电脑桌上的相框,那是家辉大学毕业时的留影。照片里的他比现在年轻许多,眼神明亮,好像对未来满怀期许。视线从那张年轻的脸庞移开,目光落回自己青筋凸起、满是沟壑的双手上。他皱了皱眉,站起身,走到窗前,然后双手交叉,搭在窗台上。窗外已是深秋,暮色将褪,寒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夕阳低垂,昏黄的暖光透不过云层,却把一抹幽蓝铺在了大地上。
今天阴天,又刮着西北风,不是个好天气。街道上没有行人,连虫鸣鸟叫也没有。放眼望去,天空是冷的,阳光是冷的,空气是冷的,街道是冷的,树也是冷的。烟头燃烧着暗红的星芒,在指缝间忽明忽暗。他把香烟送到嘴里,深吸一口,慢慢呼出。
家辉看着窗外被风吹动的树叶,双眼失去神采。
突然,门把手咔滋咔滋地转动,接着“砰”的一声,房门近乎被踹开。像精美的玻璃球被铁锤无情地敲碎了。
“说过多少次了,房间里面不准吸烟,整个屋子一股烟臭味!”
一个身材不高、微胖、年过半百的妇女抱着一叠刚洗好的衣服,怒气冲冲地推开房门,把衣服砸在床上,对着家辉破口大骂。
家辉看着对方,一句话也没有说,默默把烟掐掉。
“要是烟味进了空调,以后开空调一股味儿,看你难受不难受!”
老妇人喘着粗气,越说越激动。
“你老大不小了,家里还给你钱养着你。真叫人不安心,你看隔壁邻居阿杰,在外边赚了大钱,结了婚,现在正孝敬他爸妈。昨天黄阿姨还跟我炫耀她儿子刚给她买的新手机呢!你呢?三十好几还在家啃老,婚没结,钱没赚,只会在家写你那破烂小说,也不知道能挣几个子儿。现在爸妈的退休金还能维持生活,等我们老了,我看你怎么办?”
说着,她把那叠衣服一件件放进衣柜。那都是家辉日常穿的便服。有些洗得泛白掉色,甚至有的还有几处脱线的小洞。她早就想扔了这些衣服,但是家辉阻止才没扔。
“还在找着......已经投了投了五十多份简历了......”
“我真是前世造了孽!本以为你大学毕业后找份工作,我们两口子能过清闲日子,白天打打麻将,晚上散散步。没想到你工作几年就失业蹲在家里,真是一点不让人省心。你学学隔壁阿杰,有他一半成功我就阿弥陀佛了!”
“他们说我的专业不合适.......”
“真是个孽畜,不孝子!”林阿姨气歪了嘴,提高音量冲他喊道。接着转身,“啪”地一声摔门而去。
“……”
家辉沉默了半晌,叹了口气,皱着眉,突然笑了起来。
“呵...”
随后,家辉又从烟盒里掏出香烟,点着吸了起来,就好像刚才的一切没有发生一样。

晚上,一阵疾风把天空中的阴云吹散。夜色渐浓,星辰褪去黑色帷幔,露出洁白的胴体。万家灯火,人造灯光将斑驳的星空浸染成灰白。
家辉家的晚饭从来没有固定时间。除非有提前通知,否则都要等父亲到家才开火煮饭。有时候甚至一等就要等到晚上八九点.
有天等得实在太久了,家辉和林阿姨没忍住,就先吃了饭。当家辉爸回来以后,看见桌上都是吃剩下的残羹剩菜。他看了一下,一句话都没说,默默地往碗里盛了米饭吃完。自从那天之后整整一个星期,他就坐在饭桌上不说话,冷冰冰地看着母子俩。
晚饭是这一家人为数不多可以坐在一起的时候,家辉爸和林阿姨总会拿这个时间来说事,比如小区物业费交付,家里的大小开支问题,最重要的还是议论家辉将来的出路。
他们家住在老小区,住的是一栋五层的老单元楼,一共十户人家,多数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因为上了年纪腿脚不便,高层的住户就提议要加装电梯,小区物业联系装修公司得到十五万报价,每户大概要均摊一万五。毕竟不是一笔小数目,所以需要整栋楼投票决定是否安装电梯,结果是高层赞同,而低层反对。理由是低层住户用不着电梯,没有什么必要安装。黄姨和家辉他们家住在三楼,除三楼外,其他楼层都投了票,四对四,没有结果,现在整栋楼都盯着他们那两张选票。
林阿姨前几天在楼道里碰见黄姨,聊起这事儿。黄姨说她赞成安装电梯,毕竟有电梯比没有方便,钱由她儿子阿杰答应会出,她又不用操心。说着说着,就开始吹嘘自己儿子阿杰。比如每月固定打生活费回家,家里水电煤气全包,她自己的退休金攒着当零花,想买什么买什么。黄姨说这话的时候,眉毛都是扬着的。
林阿姨笑着应和,脸上的肌肉忍不住痉挛起来。回到家,看着家辉那间紧闭的房门,再看看厨房里剩下的小半瓶酱油,双眉之间挤成一团,眼里全是火光。一想到家里的开销全靠老两口的退休金和工资撑着,家辉这个二十多岁有手有脚的人,整天关在自己房间里。既没有阿杰那份本事,也没有阿杰那份心也就算了,他自己好像也心安理得,安于现状一样,就气不打一处来。她今早冲家辉说出的那些刻薄话,为的是把心中的怨气发泄出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在门口停下来。钥匙插进锁孔,咔嗒一声。门轴发出吵杂的摩擦声,吱嘎一声,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个男人。颈上的皱纹横一道竖一道,像干涸的地面裂开的缝;眼睛凹陷很深,看人时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深沉。头发像是刚染过,黑得不太自然,可头顶新蹿出的那几簇白发,像煤块烧灼后的灰。年纪该有六十七八了。
“回来了?今天比平时晚。”
“公司有事,回来晚了些。”
“什么事能这么晚?”
“不就是得罪人的事嘛。公司要裁员,让我的小组挑几个人,我挑了些业绩差的。前些天刚开庆功宴,庆祝销售增长百分之十,结果老板转头就说股东不满意,嫌增长太低,加上最近投资的项目黄了,开销又上不去,让我想办法开源节流。所以弄得这么晚”
父亲一边说一边进门,脱下黑色棉外套,进卧室,换了家常衣服,来到客厅,自己烧了壶水,抓把茶叶沏上,坐到饭桌前歇息。林阿姨也进了厨房,把切好的青椒和蒜下锅翻炒,又从冰箱取出鸡蛋,煎了几个荷包蛋,淋上酱油,多添了一道菜。
“我跟你说,小王也被裁了。”
“啊?小王?你不是说他挺勤奋踏实的吗?怎么裁他?之前还让家辉跟他学呢。”
“他是勤奋,做事也认真,可太老实,不会让客户买单,做业务不合适,运气也不好,业绩一直上不去。据说他刚在郊区买了房,贷了几百万,老婆才生小孩。今天下班一路跟着我,哭求我帮他向公司求情,说他急需这份工资还贷。”
“那你帮他求情了?”
“怎么求?我都自身难保了,老板给了我脸色,下一个月要是业绩还上不去就要拿我问责。”
“还这么忙干什么,要不辞职算了,反正你都快退休,不差这份钱。”
林阿姨说着,从厨房端出两碟菜,又盛了三碗米饭摆好,催促众人开饭。家辉从房间出来坐下,林阿姨洗好锅碗,关好灶和排气扇,也坐到桌前,三人共进晚餐。
家辉爸先动筷,夹起一整块荷包蛋放进碗里。荷包蛋半生,金黄的蛋液流出,拌着油香和酱油,混入热腾腾的米饭中。他赶紧扒拉进嘴里,嚼了咽下,接着说道:
“我为什么要辞职?公司没我怎么行,我跟老板一起打过江山。没有我当年的奋斗,公司能有今天?现在我走了,这帮小年轻铁定把公司搞垮!”
他用筷子指着林阿姨,在空中挥舞,像指挥一支看不见的乐队。林阿姨没接话,转而说起电梯的事。楼里装电梯,高低层住户吵得不可开交,现在全看他们家这关键一票。
"我早就说了,"父亲放下饭碗,"要我出钱就不同意。三层楼都爬不了?投反对票。"
"隔壁黄姨投了赞成,她说她儿子出钱。我也要有个那么出息的儿子就好了。"林阿姨说着,看了一眼家辉。
父亲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眼神像刀子。
"还不是你惯出来的?当初我让他学理科,你非由着他选文科。大学文科毕业,找了工作没干几年就辞了。现在倒好,靠我们养着。"
"我惯的?那几年你在外面赚钱,你有关心他吗!现在才说这些!"林阿姨的脸涨得通红。
"你天天忙你的公司大事,管过他多少?隔壁老李不管儿子,可人家自己争气!读书赚钱样样行!这孩子干什么都不行!当初叫你买房你说等等,现在好了,连个破电梯都要跟人吵!"
两人越说越激动,声音互相撞在一起,筷子摔在桌上,饭碗磕着桌面发出闷响。
家辉把最后几口饭扒进嘴里,放下碗筷,起身,快步走进房间,轻轻关上门。争吵声被门板滤过,变得模糊。
他躺到床上,从书架上抽出三岛由纪夫的《春雪》。封面上,穿着浅蓝和服的少女的侧影和飘落的雪花。他翻到之前折角的那一页,清显正站在庭院里看雪。然后他从抽屉深处翻出耳机戴上,按下播放键。鼓点和吉他的轰鸣涌进来,把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了。
他只是躺在越来越暗的房间里,听耳机里的摇滚乐,对外面那场风暴漠不关心。不做,不等,不期待,任由时间在身上趟过去。
就像他这些年来一直在做的一样。

过了一阵,门外的喧嚣终于归于沉寂。像往常一样,吵过之后,两人各自退回自己的房间里,书房里多搁了张床,当作家辉的卧室。他父母之间很早就分房睡了。
家辉正靠在床头,翻着书,耳机里灌满音乐,自顾自地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家辉,跟你说个事。”
声音低沉而沙哑。他抬起头,才发现书房门不知何时已被推开。父亲立在门口,像一块沉默的大理石,面上的神情冷硬。他放下书,摘下耳机,慢慢坐直了身。
“都三十了,还这副模样?我像你这年纪,早就背个包自己跑南京当销售负责人去了。”
父亲掏出手机点了几下。“叮。”家辉屏幕亮了,转账三千。“这个月的生活费。男人手里不能没钱,否则腰杆都挺不直。”
“三十多了,没个正经活儿,也没成家。两桩大事,你一件都没落定。我跟你妈二十出头就结了婚,那时候我已经是区域经理了。”
“刚才你妈跟我提起你,她心里一直不踏实。说眼下手头还能撑,可等我们走了,你一个人怎么办?没钱没家,下半辈子怎么办。”停了一下,又说,“你妈嘴是碎,可心不坏,是盼着你好。你太让她不放心了。”
家辉没吭声,也不知怎么接话。整个人像被推到被告席上,等待发落。
“行了。三十多岁的人了,该明白的也该明白了。你自己掂量吧。”
父亲转身要走,却又停住,侧头看了看床上的儿子,大约是觉得话说得太沉重,便换了个神情。脸上露出笑容,却不自在。语气也跟着放松下来:“要不,出去走走?约朋友玩玩也行。那三千,就当零花。别老闷在屋里,人也会潮的。”
家辉抬眼看了父亲一眼,又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撇开,喉咙被噎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父亲看着他,脸上掠过一丝无奈。父子俩就这么僵在那,谁也找不出话。最后,父亲只是默默地退了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门关上后,家辉又倒回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直直地盯着天花板。墙上刷着淡小米黄的漆,温温吞吞的,不刺眼。对他而言,这四米见方的斗室才是真的世界,挡住来自外面的恶意。
他朝天花板伸出手去,指尖像要触到什么,却只捞到一把空气。什么都是虚的。
他也做过梦。梦见天花板塌下来,把他压死,梦见四壁崩裂,冷风灌进来,活活冻死在床上。醒过来,才知是梦,长叹一声。
他合上眼。四下静得发毛,空气沉沉地凝住。渐渐地,一层氤氲的潮气漫上来,带着泥土的腥味。地板开始变黑,越陷越深,最终化成一汪黏稠的黑液。
床在下沉。那黑液吞没榉木床架,像海水吞一艘独木舟。他想喊,嘴唇却粘住了,身体也动弹不得,只能让那黑浪一寸寸覆过来。
液体漫上床垫,冷得刺骨。黑海一点点涨上来,从四肢、躯干,到耳到眼,整个人快要没顶。腥冷的液体灌进嘴里,他几乎窒息。本能地猛吸一口气,吸进的却是满口咸腥味。意识沉下去,化成虚无。
忽然,黑暗散了。四周浮现白点,意识重新聚拢。家辉猛地睁眼。
是梦。
他揉了揉眼,转头看床头闹钟,凌晨两点。坐起身,从枕边摸过一包烟,悄声拧开门,往外探了一眼,客厅只有漆黑一片,只有墙上的挂钟,还在不紧不慢地**走着。
四、
家辉最近失眠严重,整天昏昏沉沉的。今天直到早上六点多才刚刚睡下。
没有做梦,只感觉一闭眼然后一睁眼,时间就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了。看向窗外,天空已经遍布乌云,阳光被掩盖,凛冽的急风呼啸而过,看来一场暴雨恐怕在所难免。
家辉爸早已出门工作,家里只剩林阿姨和家辉两人。
“你醒了?看看你都睡到几点了?怎么这么懒,真不想找工作靠家里吃一辈子了?”
看着儿子睡到下午才从房间里面,林阿姨对着家辉阴阳怪气说道。听到这些家辉沉默了片刻,一声不吭地走向饭桌,找了个位置坐下去。
饭桌上摆着一只盛满白米饭的陶瓷碗,一双木制筷子,还有一碟分明来自几样不同小炒装却都装在一起菜肴。碟子中间有一只煮熟的鸡腿,至少看起来还是挺丰盛的。
拿起筷子,家辉开始吃中午饭了。
“你知道吗?杨昊死了。”
“杨昊谁啊?”
“你不记得了?小时候来过我们家的你那个远方表弟,上周还是昨天死了?”
说起杨昊,家辉好像有点印象,好像记得以前跟他打过一起架。他是林阿姨表姐的儿子,跟自己好像差不多大。已经记不清当时为什么事情打架,只记得被打肿了一只眼睛,疼了好久。
他们全家早就在香港定居,很少来广州这边。一开始也没什么印象,林阿姨提起才想起来。
“怎么死的?”
“自杀,平时好好的突然之间就想不开了。说是爬上小区一栋大楼的天台跳下来摔死的。”
“哦,是这样啊。”
“唉,德芬真命苦,儿子没了不知道她怎么办。现在那边要开追悼会,要搞白事,你外婆也要去,你去不去。”
“我不去,你们去就行了。”
家辉一边扒着饭,一边把桌上的菜夹到碗中,目光只落到碗里。
“行,我知道了,你不去也是好事。我就跟你外婆去就行了。现在我要去你外婆家商量,要是下暴雨了帮忙收拾一下阳台的衣服。”
“好。”
交代完这些,林阿姨整理好衣服,拿起雨伞和钥匙就走下了楼。
家里就剩下家辉一个人了,窗外乌云越来越低,越来越黑,暗得好像来到半夜,只有云层上方相间的条纹状灰云证明现在还是白天。
每逢暴雨天,气压就会变低,让人有点喘不上气。云层想从空中压下来,地上的大气就顶上去跟云对抗着,双方就摆开人马准备大战一场。人被挤在两方势力之间自然就难受。
这时候,一阵疾驰凌冽的急风吹过,一声撼天动地的惊雷炸响,双方人马开始各自冲锋,瓢泼大雨倾盆而下,横向西风来势汹汹。风卷雨,雨乘风,化作一颗颗石子敲击墙壁,砸向树叶,打在路人身上。
风会把雨刮进阳台,把好不容易晒干的衣服弄湿。家辉赶紧来到阳台收拾衣架上的衣服。
看着外面暴雨滂沱,而风又是那么凌冽,家辉有点心不在焉。等到收好衣服,整齐叠放到衣柜里面后,又变得跟无事人一样,径直向书房走去。
正好父亲不在家,看来可以写好一会儿小说了,家辉爸不喜欢家辉写小说,觉得那是在不务正业,赚不了钱,只是业余的消遣爱好。此刻他没人管束,可以放肆起来,赶紧回到房间打开电脑,开始写那篇还未完成的小说。这时雨点噼里啪啦不断打在窗户上,吵得简直让人受不了。
动笔写了几行字:
“……往下看了一眼,漆黑的街道上闪烁着支坏掉的路灯,形单影只,在那矗立着。冷光照在大理石铺设的街道上,像是一张寒冷刺骨的病床,风吹过,卷起了细小的尘土给“床”盖上一层薄纱……”
写完这段话,家辉嘴角微微上扬,顺着这段话又往下写了几千字,写着写着,双眼越来越沉重,视线越来越模糊。眼角干得发痛,眨了眨眼,眼睛从屏幕上移开,看向窗台,只见窗外白昼如夜的天空中飘忽着一个人影。
人影如家辉一样高,如家辉一样瘦削,睁大双眼,“他”居然长得跟家辉如此神似。
“杨昊?“家辉惊呼一声,吓出一身冷汗。
“杨昊”目光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冰洞,注视着家辉,没有说一句话,脸被刚刚划过的闪电照得煞白。雨水曾在“他”脸上掠过,留下一道分不清雨迹还是泪痕的印记,眉头拧成一团乱麻,嘴角却是在微笑,好似悲伤又好似怜悯。少顷,“他”渐渐向后退去。
“等等。”家辉看着他,眼睛里充满疑虑,好像“杨昊”有什么难以言表的悲伤,想说却说不出口,不禁叫了起来。
雨下得更大了,只见“他”闭上了双眼,“身体”没入这黑雨之中。
窗外的狂风不断撞击松动窗框发出嘎嘎响声,雨水一遍又一遍洗刷着单薄的玻璃。窗户似乎要破裂,急风骤雨要破窗而来。
家辉揉了揉双眼,“杨昊”不见了,房间里只有一台亮着的电脑,而窗户外是猛烈的暴风雨。
一道白光,紧接着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在附近响起。电灯熄灭,电脑关机,整个房间一片漆黑,闪电打到小区附近的变电站,跳闸了。
一片漆黑的房间变得越来越闷。呆不下去了,家辉拿出手机通过微弱的屏幕亮光,找到一盒香烟,还有打火机。带着它们从房间里面出来走到阳台。
狂风吹进阳台里面,黑色的雨打在阳台地上。家辉找了一把椅子坐了上去。冰冷的雨水,刺骨的寒风寒肆无忌惮地入侵家里的阳台,他皱起眉,点着一根香烟,深深吸了一口,任凭雨点打在自己身上。
五、
雨停了,风也歇了。云层裂开几道缝,透出些许灰白的光,但太阳始终没肯露面,天还是阴沉沉的。
家辉换了身干爽衣服,下楼出了门,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杨昊”的身影和“他”悲伤的表情。
暴雨洗劫过的街道一片狼藉:路中央的积水漫过两侧石阶,汽车呼啸而过时,溅起的水花泼向人行道;落叶打着旋儿漂在浑水里,顺着水流朝下水道口涌去。
湿冷的空气裹着北风,往人领口里钻。行人都缩着脖子,双手放进袖筒,生怕一丝寒气趁机溜进来。
家辉独自走在街上。家里停了电,闷得慌,索性出来透透气。至于往哪儿走,他自己也不知道。
这里是市里著名的酒吧街,街道的两旁曾开满酒吧。那时霓虹一亮,整条街像被点着了一样。年轻人挤在门口,手里的酒液映着碎光,夜未央,他们就开始聚集、大笑、碰杯、拥抱,仿佛狂欢的宴席不会结束。转眼间,现在门关了,人散了。空荡荡的店面一间接一间,招牌被卸走,透过橱窗,店内曾经摆放精美的装饰品被随意丢弃,地上一片狼藉。关死的卷帘门上,红油漆写着“业主直租”,端正,醒目,肃杀,昔日繁华之声在如今的荒凉景色中回响。还有几家没关,灯还开着,只是灯光照在空荡荡的吧台上,比熄灭更让人难过。
拐角处开着一家书店,不大,约莫百平米。墙壁刷着淡黄色的油漆,里面宽大的书架从内向外依次排列,估摸都是用樱桃木制成的,颜色温暖细腻。书架旁摆了几盆龟背竹和绿萝,给店里添了几分生气。
家辉走进店内,却发现书本散落一地,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几个店员正忙碌地整理打包,将图书整捆塞进纸箱。书堆得四处都是。地上,毛姆的《月亮与六便士》压着《安娜·卡列尼娜》,川端康成的《雪国》又挨在旁边。荣格的《心理学入门》打开倒扣着,《假面的告白》被随手丢在角落。这时他才注意到门口立着一块黑板,上面用粉笔写了四个大字——结业**。
“你们准备不做了吗?”家辉试探着问。
店员头也没抬,手上利索地捆着书,随口答道:“是啊,老板撑不住了,这一年基本在亏,这片租金太高,实在扛不下去。”
“太可惜了,这么漂亮的书店。”
“没什么可惜的,”店员语气平淡,“现在谁还买实体书?手机上什么都有,省事还便宜。”
“但实体书的体验还是不一样的。对我来说,捧着书更容易静下心来,电子屏看久了眼睛也不太舒服。”
店员终于抬头瞥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在调侃:“要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想,我们也不用关门了。”说完又埋头忙去了。
家辉自讨没趣,便不再打扰。他顺手从地上捡起一本《局外人》,走到墙角坐下。背靠着墙,双腿曲起充当书架。
这是法国作家加缪的小说,讲的是一个性格冷漠的普通职员默尔索,因为一场杀人案被推上法庭。最终定他罪的,是他在母亲葬礼上的冷漠而不是他的杀人行为。
他是第二次从头开始翻阅这本小说。这本书总让他想起思琪。他第一次读它时,在大学图书馆,也是在那里第二次遇见她。
封面一角有些掉漆,上面覆着细细的灰尘,看来这本书已经摆在角落很久了。翻开第一页,是默尔索那句“今天,妈妈死了。也许是昨天,我不知道。”家辉用手指着这冰冷的句子,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回想起那个早已凋谢的时光。
是六月末的一个夏天,天很蓝,云很白,知了在窗外声嘶力竭地叫个不停,声音发闷,黏稠得像块凝固的蜂蜜。图书馆二楼,家辉和思琪面对面坐着,隔着桌面,谁也没开口。
那时家辉手里拿着《局外人》,她面前摊着村上春树的《挪威的森林》。他不是刻意坐到她对面的。实际上,这完全是一场意外。他当时从书架抽了书就急着找座,余光只扫到对面坐了一个人,没留意是男是女,更没看清那人是思琪。他坐下来翻开书页的时候,甚至没抬头看对面一眼。
直到阳光从窗角挪过来,落在对面那人的发梢上,闪耀着太阳的金光,他才从书页间抬起眼睛然后愣了一下。
是她。
但对面的人似乎也没注意到他,正埋头读着那本灰色封面的小说,指尖搭在书脊上,偶尔翻过一页,神情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本书。于是家辉也不敢出声,赶紧低下头,重新把目光落回加缪的句子上。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坐着,各自读各自的书,中间隔着一桌子的阳光和知了声。
窗外的知了声从午后一直没断过,围绕着整个图书馆。那声音不知疲倦地、一次又一次地灌进来,渐渐地,反而让人觉出几分安静来。家辉靠在椅背上,书摊在面前。他正好翻到默尔索在沙滩上扣动扳机的那一页:
“我只觉得铙钹似的太阳扣在我的头上……我感到天旋地转。海上泛起一阵闷热的狂风,我觉得天门洞开,向下倾泻大火。我全身都绷紧了,手紧紧握住枪。枪机扳动了……”
他默念着这句话,忽然觉得荒诞又真实,原来一个人做出一生中最不可挽回的事,有时仅仅是因为光线太刺眼了。
他想着这句话,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对面。
那是他今天第一次真正看她。
阳光已经从窗角斜移了进来,落在她身上,在那片瓷白的皮肤上碎裂成细碎的光斑。午后的阳光温暖而浓烈,像是一杯热的金黄威士忌,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酒液里。她正低着头翻书,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无声地念着什么句子。朱红色,很淡,像是胭脂混了粉黛。当她目光从书页上抬起来的那一瞬间。那双棕色的虹膜正好迎着窗外的光,透出一种近乎半透明的琥珀色。
家辉只觉心跳猛地抽搐,像被人从胸口被压住一样。紧接着,一股烫意从耳根烧到脸颊,烧得他几乎坐不住。他慌忙低下了头,把眼睛盯回书页上,一个字也没读进去。密密麻麻的油墨字在眼前浮动着,每一笔每一画都变得模糊,像被阳光泡软了。
他不敢再抬头了。
哪怕再看一眼,他的灵魂飘飘荡荡地落进对面那双眼睛里,再也找不回来。
时间在书页间流过去了多久,家辉不知道。窗外的光线已经从金黄变成了灰白,知了声也渐渐稀落下去。他把《局外人》翻到了最后几页。
默尔索在牢房里面,回忆起人生总总经历,却说这个世界对他来说是友爱融洽,说他过去曾经是幸福的,现在仍然是幸福的。所谓幸福就像西西弗斯推石头,只要去体验和经历,不管快乐还是高兴,痛苦还是悲伤,都是幸福的。家辉读到这里,手指停在纸面上好一会儿。
他看了一眼对面,赶紧把眼珠收回来,合上书,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响。他把书轻轻放回桌上,悄咪咪地,正准备站起来离开。
“这么巧啊,要不要一起去吃饭?”女孩叫住了家辉。
家辉汗毛直立,喉咙发紧,声音不禁地颤抖,不敢直视她的脸但又忍不住看向那边,只看见对方双眼直勾勾地看向自己。
“......好”
这时,店里有店员搬动纸箱的嘎吱声将他拉了回来。家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他合上书走到柜台前。
“这书怎么卖?”
“十块钱两公斤。”
“论斤卖?而且两公斤才十块钱?光是白纸就不止这个价格。”
家辉有些惊讶,他是第一次买书是论斤买的。
“对啊,白纸值钱,但是印了文字就不值钱了。”
听到店员解释,家辉也不说什么。挑了列夫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大仲马的《三个火枪手》几本重的一起结算,一共二十块钱。结完账,拿着书头也不回离开了书店。
六、
几天后,父亲公司要办年会,他特意嘱咐家辉一同出席。表面上只是带他去见见世面,实际上是想借这个机会,把他引荐给自己的老板。父亲虽然挂着销售经理的头衔,但公司里用人的事,最终都得老板点头才能定。况且前不久刚裁过一轮人,眼下各部门都在收紧编制,并没有新增岗位的空缺。他盘算着,趁年会这种相对轻松的场合,让家辉在老板面前露个脸,看能不能卖自己个老脸,通融通融。哪怕是先安排个临时岗位也好。毕竟,一个大活人天天闷在家里,总不是长久之计。
林阿姨更是忙前忙后,亲自领着他找了一家高档的发廊,请最贵的发型师替他细细修剪,连鬓角都修得齐齐整整;又拐进商场的名牌专柜,挑了几件像样的衣服,衬得整个人利落精神,好撑起一份体面的门面。那几日,全家人都围着他转,只盼着他在老板跟前能落个好印象。或许老板一高兴,家辉的工作算有了着落。
临了要出门,她把一个绣着缠枝莲纹的香囊塞进家辉的掌心。她说这是自己在大佛寺中求得的,请寺内大师开的光,又在青石蒲团上跪了三次,认认真真叩了三次头。希望佛祖保佑他事业顺利,心想事成。
告别了母亲,家辉和父亲一起坐上出租车,前去参加公司的年会。年会地点是在市立五星级酒店三楼宴会厅里进行的。酒店外墙全是由玻璃构成的,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揭示着这座城市的真面目。
来到宴会厅,面积很大,能摆三十多张大圆桌,能容纳两三百人左右,地板上铺着鲜红地毯,两侧摆满了鲜花。这次不光是全公司上下所有部门的成员都来参加,上下游的合作商主要合伙人也都来了,甚至还邀请一批二三线小明星参加商演。
宴会即将开始,父亲拉着家辉走到预留的座位前,才发现少了一张椅子。他忙吩咐服务员安排座位,这才发现宴会厅的圆椅已用完,只好从二楼会议室搬来一把方形靠背椅,让家辉暂时坐下。
主持人宣布年会开始后,老板首先致辞,大谈上半年业绩与目标达成情况;随后各部门经理依次上台总结,并立下下半年的军令状。接着是才艺表演环节:有的部门推出男声独唱,虽跑调抢拍,却赢得满堂喝彩;有的部门献上群舞,动作生硬,台下仍掌声雷动;还有部门表演小品,家辉看不出笑点,只见台下笑得前仰后合,不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表演期间各桌开始上菜,都是一些平时吃不到的菜肴。有芝士焗龙虾,有手拆鱼羹,有鹅肝刺身,有清蒸鲍鱼,排场之大,尽显豪华。
表演后就是抽奖环节,一等奖是十万元奖金。得奖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员工,头已谢顶,两鬓发白。他一个箭步走上台去,发表获奖感言。先是感谢老板的栽培,又是强调自己对于公司的忠心,摆出一副憨态可掬的模样。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父亲也鼓起掌来,家辉跟着一起鼓掌,眼珠慌张看向四周,皱起眉头,打量着其他人的举止。
酒过三巡,宴会也来到后半段。现在是互相祝酒的时间,会来事的员工会跑到别桌去祝酒,从而加深关系留下好印象。父亲站起身拉起家辉,把他带到老板那张桌去。
“冯总!”
只见父亲把右手高高举起,朝一个肥胖的中年人招手。
“哎呦,是老梁啊。”
那个中年人站起来,朝家辉父亲摆了摆手,示意他过来。
父亲拉着家辉迈着小碎步快速地跑了过去,来到冯老板面前,微微把腰弯下,拍了拍家辉后背示意他快点鞠躬。
“家辉,叫冯总。”
“冯总好....”
家辉右手不知道放哪里好,时而伸进口袋,时而把手摆出来,停不住。
冯总对着家辉上下打量一番,露出和蔼的微笑,转头看向家辉父亲
“这是你儿子啊?不错啊,真实一表人才。”
父亲咧开嘴,露出上排有些发黄的牙齿,笑盈盈得凑了上去,双手互相摩挲,轻声细语得答道
“是我家犬子,是在一所名牌大学毕业”
“不错嘛,不要说犬子,你是虎父,那就是虎子,虎父不生犬子。”
冯总哈哈大笑起来。父亲也跟着笑了起来,家辉也学父亲模样赫赫地笑出声。
“老梁,上次你送我那瓶拉菲不是真拉菲,是拉菲副厂,叫小拉菲,你看看你不懂酒吧,喝酒得事情我比你懂得多。”
话锋一转,他拍着父亲肩膀开始说酒的事情。
“虽说都是罗斯柴尔德名下酒庄,但是小拉菲毕竟不是拉菲正牌,差了些。”
“是是是,还是得向冯总多学习学习。”
父亲尴尬露出微笑,然后眼睛转向家辉。
“你看冯总,我这个儿子怎么样。”
“哎呀,一表人才啊,以后肯定可以发光发热,去到哪都能干一番事业。”
“那您得意思是......”
“老梁!”
冯总打断他的话,又露出一副和蔼可亲得笑容对着他说。
“你看你儿子是多么优秀的高材生,公司当然欢迎他的加入,这样我们这边准备成立一个新部门,叫人工智能多媒体运营,你看时下人工智能概念多热,我们公司也不能当老土。等部门成立了一定让你儿子加入公司,我一定亲自欢迎!”
他拍着自己胸脯,又拍了拍父亲的右肩,好像一切事情都包在他的身上。
父亲看了一眼冯总,脸色一瞬间沉了下来,稍缓了一些,嘴角露出微笑。
“那就这么定了。”
“那就这么定了!失陪一下,我有别的客人要招呼”
冯总笑眯眯地举起酒杯,朝隔壁桌走去。
等冯总走后,父亲脸色铁青,拉着家辉走出酒店门口找了个台阶坐了下去,这饭他是吃不下了。
“怎么了?”家辉疑惑看向父亲。
父亲看了家辉一眼,沉默一会儿,向家辉要了一根烟,点着,吸了起来。
“没什么,等通知吧。”
叹了一口气,家辉第一次看到父亲这么落寞,他也拿出一根烟,陪着父亲,父子两人就坐在酒店台阶上吸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宴会散场了,一辆黑色地奔驰S型轿车从台阶前路过,父亲指了指,这是冯总地座驾。
家辉注视着这辆黑色高级轿车,隐隐约约看见后面三角黑色的玻璃里面坐着一个人影。瘦小,不是很高。
“是杨昊?”家辉睁大双眼,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杨昊”坐在后排,眼神空洞,嘴角微微下垂,双目凝视前方。紧接着轿车飞速驶过,没入城市霓虹之中。
回到家,林阿姨看见家辉父子地神情已经猜出七七八八,她一边骂家辉不中用惹得老板不高兴,一边骂那个大师是江湖骗子,佛祖没有保佑家辉心想事成,又觉得是不是那个发型师水平不行,造型没有给人留下好印象。听着这些怨气话,家辉头也不回得走进书房,把门关上,躺在床上,双眼看着天花板发呆。
那天他又梦见那片黑色的大海,以往不同的是,杨昊出现在海边,向他伸出双手。
七、
电梯加装方案的表决结果,贴在单元楼门口那张告示纸上。赞成与反对,五比五,谁也没能压过谁。黄阿姨的票落在赞成那一栏,家辉家则投了反对,于是电梯计划,就这样被搁置下来。表决之后,楼里的热闹散了。整栋楼又恢复了它惯常冷漠的模样。
这几天“杨昊”越来越频繁出现在家辉身边,开始影响到他的生活。每当结束完一段写作,“杨昊”就会出现在他的面前,还是用那种带着悲悯和哀伤的眼神看着他。他写的小说也被“杨昊”入侵,不知不觉间连小说主人公的名字也变成了杨昊。
除了这些,生活还是跟往常一样。
昨天,家辉收到一条微信,是思琪发过来的,约一起见面叙叙旧。他瞟一眼过往信息,发现上一条她发来的微信已经是四年前的了。
约定地点是一家咖啡店。在以前大学的校东门前马路的斜对面,他以前曾跟思琪去过几次,离他们第一次约会吃的那家大排档只有三十米的距离。
他刮好胡子,整理了一下衣服,喷了一些香水去赴约了。
咖啡店的装潢和其他咖啡店没有区别,都是皮沙发,吧台卡座,古董唱片机之类的。论出品的豆子也是一般水平,面向学生群体它的收费也不算高。
咖啡店有一个大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都是那些翻烂,发黄的旧书。家辉随手拿起一本昆德拉的著作,点了一杯美式咖啡,找了个角落靠窗边的沙发开始阅读。
太阳逐渐低垂,阳光收起它的锋芒,化作金色的温柔撒在洁白的纸上。黑色的墨子被漂白,最后看不清了,只浮现出一副图景。
那是和现在一样温暖的午后,夕阳在空中斜照,像是朱砂颜料轻轻点在青蓝的宣纸上,几朵孤单的白云被偷偷画上橘色的水彩。家辉在操场上跑步,这是多年来的习惯。只要天气允许,他总会在操场上跑上三十分钟,把一天多余的汗水在这一刻挥洒干净。
今天他又在跑道上,一圈又一圈,在橡胶跑道上喘着粗气。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他抬手抹了一把,是冰凉的。
第三圈,他看见了观众席上的人影。逆光,只剩下一个黑色的轮廓,像纸张被剪出的形状。头发在风里飘,金色的,但那是夕阳染的。他分不清那是她,还是光。
第六圈,跑步结束,他停下脚步,身体还不断喘气散失积累的热量。“剪影”也离开观众席,朝宿舍方向走去。
他追了上去,想不起原因,只记得叫住了她。
“你是刚才在看台上那个女生吗?”
少女回头,笑了。那笑很轻,像是风铃被风吹动的声音。
“你是刚才跑步那个男生吗?”
他点头。点得很用力。
“我叫思琪,你叫什么名字?”
他告诉她名字。她说,记住了。然后转身走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与路灯交界的地方。四周安静下来,鸟儿不知何时已经闭嘴。只有行道树的叶子在风里摇摆,底下是树影与光斑相互的交织。
“咿呀”一声,随着咖啡店店门轴缓缓转动,一位少妇打扮的客人走进咖啡店里。
少妇身材不高,约莫一米六左右,岁月给她的头发点缀了几根银丝,额头和脖子处增添了皱纹,大概三十岁左右的年龄。穿的是白色碎花洋裙,打扮地随意。
家辉一下子就注意到她,先是瞪大双眼,然后目光微微低下,最后眼睛平视前方。他冲着少妇挥了挥手。
“好久没见了,好像瘦了不少。”
“是吗?”
之后双方陷入片刻沉默,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少妇坐到家辉对面。两人面对面看着对方。
他看着她的脸,曾经鲜活的朱唇已经开始发黑发干,就像一朵玫瑰刚参加完它的葬礼。
“你老公呢?”
家辉率先开口,当看到她曾经带着戒指的无名指上只有一道浅浅的印记,目光快速扫了对方一眼,然后迅速移开,嘴角抽了一下。
“离了,不知道去哪了。”
“为什么离了啊,思琪,你老公不是对你挺好的吗?”
“不知道,不要问我。”
思琪的眉梢往压下去,眉心挤出一道浅浅的竖纹。看着对方,家辉立刻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只有窗外几只麻雀还在叽叽喳喳地吵闹。
“小姐,你的咖啡。”
“谢谢。”
店员双手手捧装满咖啡的杯子,走到她跟前,毕恭毕敬地把咖啡杯摆到桌子上,思琪点了点头,店员随后转身离去。
“去外面喝。”
思琪指了指家辉面前的咖啡,示意要去门外。
现在是放学时间,大学门外全是下课的学生,有的三三两两手拖着收,一眼就知道那是几对情侣。
看着那群学生,思琪双眼迷离。
“有烟吗?”
指了指家辉的口袋,随后家辉从口袋掏出一包香烟递了过去,附带一支打火机,点着。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开始吞云吐雾起来。
“时间过得真快,好像我们昨天才刚毕业的样子。”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已经是七年前的事情了,那时你考了研去读研究生,之后我们就没有怎么联系了,结果你还结婚了,收到邀请函的那一天,我还吓了一跳。”
说到这里,家辉目光柔和地看着家琪,注视着,很久没有挪开。稍等片刻,自己也拿出一根香烟,正要点着,思琪凑了过来,用自己燃烧的烟头烫着家辉的那根。当思琪靠近的那一刻,他脸颊开始发烫,目光躲闪。
“我准备要离开这座城市了,临走前想起了你,想见你一面,谢谢你今天来陪我。”
“去哪?”
“不知道,反正只要离开这里就行,一路向北,等到累了就停下来休息。”
她侧着头,靠在咖啡店得围栏上,斜着看向家辉。而家辉低下头默不作声。
“那样啊。。。祝你一路顺风。”
家辉张开口,又把嘴闭了上去,动了动喉结,憋了一下说了这番话。
“谢谢。”
“那再见?”
“再见。”
家辉回答,眼睛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偷偷地吸了一口气。
“那我真走了啊,真走了啊,你要保重啊。”
思琪看着家辉,眼中泛起泪花,嘴唇颤抖着,闭了闭眼,还是转身离去。
当她往人群方向走了十几步以后,她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家辉。家辉还在那里呆呆地看着,眼角泪珠一颗又一颗滑落下来。可是他还是没有说一句话。
思琪转过头去,低了低头,走向人群。阳光打在她的发梢上,闪耀着金光。
就这样她消失在阳光里,再也看不见了。
八、
过几天就是杨昊的葬礼,家辉一开始本来没什么兴趣,但是“杨昊”这段时间的身影已经严重影响到他的生活。所以决定跟着外婆和母亲去香港送送这位多年未见的远房表弟。
林阿姨和外婆打算早去早回,坐上三个小时地长途客车,过完海关,来到香港,就直奔追悼会现场。
首先迎接家辉全家的是杨昊的母亲徳芬,她头戴黑纱,穿着一件黑色素服。透过黑纱还能看见她的眼角布满血丝,黑眼圈很深。
“阿娟,你们有心了,这么远都过来。”
德芬阿姨声音沙哑,但还是保持镇定招呼来者。
“徳芬,节哀顺变啦,老天爷决定的事谁也没办法。”
林阿姨使劲握住徳芬的手,对此她点了点头,示意明白了。随后安排家辉一家在后面位置就坐。
追悼会场中央放着一口柏木棺材,被一圈又一圈白百合围绕着,那口棺材应该就是杨昊现在的安身之所。
棺材面前放着一张巨大的黑白照,照片里是一个约二三十岁的青年,家辉仔细看了一眼,发现这个杨昊样貌和他印象中不太一样,是个胖脸。
过了段时间,追悼会开始了。按照习俗,香港这边只要人死了都会请喃呒师傅去做法事,为的是灵魂早日超生,不要流落成孤魂野鬼。
只见喃呒师傅手持桃木剑,身穿一身红色法衣,口中念念有词,据说是在跟亡灵交谈。
师傅左手高举剑柄,右手摇动招魂铃,跳过一个燃烧的火盆,嗒的一声,干脆利落。
“其佛本愿力,闻名欲往生。皆悉到彼国,自致不退转。”
咒语念完,剑身往火盆一点,一挑。随后师傅口中喷出一团火焰,法事结束。
杨昊的灵魂已经轮回转世了,徳芬阿姨脸上露出微笑,泪流了下来,随后闭上了双眼。
回去路上,林阿姨跟家辉聊起杨昊。据德芬阿姨说,杨昊一直都是很开朗,很乐于助人德好孩子,只是有一天他得了一种怪病。就是突然之间什么话也不说,什么也不做,躺在床上一趟就是一天,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什么人都不见。那天他妈妈刚出去买菜,回来看不见杨昊,才知道他跳楼了。
“她妈妈说,他得病那天好像吃了当归煲水鸭汤,好像是说吃坏了脑子。以后都不要煮这种汤了,会把人脑子吃坏的。”
林阿姨说着,眼神非常坚定,应该确实就是吃当归水鸭汤把脑子吃坏了吧。
几天后,隔壁黄姨突然搬走了,门口还被人泼了红油漆,上面写了两个**的“欠钱”二字。打听了一下,原来阿杰生意已经失败,早就欠了一屁股债,所谓的风光都是借钱来维持的体面,结果被债主找到了地址,连夜跟母亲搬离了这里。
虽然家辉到现在都不知道阿杰具体叫什么名字,但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没了黄姨那一票,下个月关于安装电梯的表决肯定会有个结果。而这几天,林阿姨心情大好,就连做饭也唱着歌。
自那以后,“杨昊”再也没出现在家辉的脑海里。生活重归平静,而他的小说也写到了结尾。
“杨昊躺在一片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头顶是漫天数不清的星星,身边有一朵白色的百合花陪着。冷风吹过草地,皮肤感觉到冰冷,而他却面带微笑,享受这一时刻。”
回来的那天家辉还做了个梦,梦见他走向了那片黑色的大海,让冰冷的海水在身边环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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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7-29 07:4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站在楼顶天台,冷色的月光斜斜射下,白色的云被城市的霓虹染成棕褐,碧蓝的天空因万家灯火泛起紫色,星星藏进了夜空


模仿他人口吻写书可以稍微穷讲究一下,比如少用重复字、少用的字,还有调整下音节

站在楼顶天台,冷色的月光斜斜射下,白云被霓虹染成棕褐,蓝天因万家灯火泛起紫红,星星藏进了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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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7-29 08:0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标题就有错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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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7-29 08:0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我让glm5.2跑了一下多角度对抗性评审,把总结发给你
这部短篇的意象系统(黑海、落叶、鬼影、论斤卖的书)和氛围营造有文学野心,语言底子不差。但当前存在两层问题:表层是"未清稿"(角色年龄前后不一、人名笔误、AI 套话、章末总结体),可快速修复;深层是结构性的——主角符号化、对话说明书化、配角功能化三者叠加,使全篇读起来更像被叙述者旁白推动的情节大纲而非由活人构成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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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7-29 08:1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读者角度评审也跑出来了,我也把总结奉上
它选了一个已经被写烂的题材,然后又没有在这个题材上做出任何让它区别于同类作品的东西。 这才是问题。同题材里写出新意的也有——比如邵丽《天台上的父亲》同样是退休+坠楼,但用"我"的视角切进去,把父亲的崩溃写成全家人的共谋,就不一样。

—— 来自 HUAWEI SGU-AL10, Android 12, 鹅球 v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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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7-29 08:5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YF29 于 2026-7-29 09:07 编辑

怎么说呢,长篇我不挑你理,短篇打头来个“片”,中途还有“冯总地座驾”之类的错别字,排版糊在一块,说明你大概不是很想写这个东西,读者自然也没有认真看你内容的必要。但毕竟看了,里面多少也有些过去我自己文字的一种呼召,那我觉得还是得挑点刺的。

就内容来说,不新鲜得像菜市场里挑剩的鱼,偶尔有些意象还挺有意思的,但有些堆砌词藻过分了。比如:“像精美的玻璃球被铁锤无情地敲碎了。”,这里你大概是想表达门开的时候一摔一打,把主人公眼里的美撕碎了,但是实际成文却和前文的景色接不上,空荡荡来了一句像XX敲碎,那读者也只能理解为想要敲碎的是空气。

杨昊的引入在我看来是纯粹的败笔,如果想要描写如今2025年大量裁员失业后的情感,绝对不应该打头就引入幽灵这种超自然东西,后面还反复提,笔墨应该集中于白纸写了字就不值钱那一段,从该段切入探讨文科类教育和实操中间的落差,再聊聊之后就业上的东西,再回滚装电梯的琐事。结果没有,蜻蜓点水过了就过了,后面反而拐去讨论此位表弟的出现,至于他到底是索命来的,还是因为其他什么,没有,都没讲,不清楚此幽灵为何要出现,为何要消亡,为生而生为死而死。

加缪写默尔索恍惚于妈妈的逝去,那是因为妈妈真是默尔索的妈妈,是核心矛盾,而远房表弟是用来干嘛的呢?不清楚,不知道。当然你可以说这是一种要感受的氛围,感受嘛!但这招如今的先锋派玩得太多,以至于我对这种飘忽的符号过敏,要抒情好好抒,别老掰扯个死人活人出来。

至于一些典型时空和比喻错误如:“那是和现在一样温暖的午后,夕阳在空中斜照,像是朱砂颜料轻轻点在青蓝的宣纸上”等等,现在的AI其实也很少犯了,至少deepseek加了预设一般思维链里就会干掉,所以我推测是自己打的,本来要是个午后后面删除了变成傍晚,前面却没删完,只能说在投稿前还是多找AI练练,让它用最直接、最真相、最不绕弯、最扎心、最硬核、最干脆、最不墨迹、最戳痛点的方法给你犁上几遍,再发出来,现在普罗大众被AI训得其实审美水平是在上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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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7-29 09:0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孤灯蓝影 于 2026-7-29 09:08 编辑
YF29 发表于 2026-7-29 08:50
怎么说呢,长篇我不挑你理,短篇打头来个“片”,中途还有“冯总地座驾”之类的错别字,排版糊在一块,说明 ...


这里我要给自己辩解一下,排版糊是因为文字复制发到论坛上排版就无法控制,昨天凌晨刚写完漏了一些错别字。并非是随便应付之作,而是自己疏忽大意。谢谢坛友评论,我会改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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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7-29 09:1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YF29 发表于 2026-7-29 08:50
怎么说呢,长篇我不挑你理,短篇打头来个“片”,中途还有“冯总地座驾”之类的错别字,排版糊在一块,说明 ...

超自然那块儿,我得替楼主辩解一下,楼主这部短篇小说里引入这个设定是想搞元叙事来着,虽然最后就落到一句话上有些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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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7-29 09:20 | 显示全部楼层
半江瑟瑟半江红 发表于 2026-7-29 08:07
我让glm5.2跑了一下多角度对抗性评审,把总结发给你
这部短篇的意象系统(黑海、落叶、鬼影、论斤卖的书) ...

我也试试用glm跑一下我的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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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7-29 09:5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花咲茜 发表于 2026-7-29 09:20
我也试试用glm跑一下我的小说

我用了专门的对抗性审查skill、读者阅读反馈模拟skill以及编辑斧正skill,直接让GLM5.2自己拉评审标准,它是很菜的。

—— 来自 HUAWEI SGU-AL10, Android 12, 鹅球 v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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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7-29 17:53 | 显示全部楼层
所以那个ai媒体就是空头支票是吧

—— 来自 S1F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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