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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四顾 于 2026-6-1 05:34 编辑
这取决于是否把该把什么划入进步主义,又把什么当做主要症结。这个词在不同问题上可作的取义相差甚远。
“地上天国”这个意图挖掘的原罪概念本身就特别“现代”,就好像之前的社会从来井井有条政效一致,不存在失衡和妄加的规范性。哪怕部分可以归结于“启蒙”的失败,那剩下的呢?人对人的控制妄想从来不是什么现代特产,哪怕脱胎于新教的现代规训之前,也有的是各种“原始”规训,那些五花八门既不科学也无纪律更毫无绩效可言的杂牌学校遵循的又是哪种教条?它们的客户动机不一而足,其存在最终只证明了有一种家长式的威权还未过期。“禁酒令”算现代吗?它偏偏就脱胎于女权运动和清教、道德主义者的合谋。它们的诞生仅仅源自人群面对具体社会问题焦虑而不得已的反应,因为新社会体制下纯粹保守本身是不可能的(甚至都不可能失败),各样现代控制手段才会被代替滥用,“地上天国”、批判完全控制改造的迷信虚妄不过是事后又一种焦虑决断,无助于事。
要忽略复杂动机背景从源头批判,不拿别的说,就国人对“军事化管理”(或者说有序)的迷恋这一条,“送去部队锻炼几年”这一种观念就不光是城市中产家庭特有。而儒学伦理的“复兴”、感恩教育的受众主体也从来不在农村。“保守”不仅仅是作为一种当糊窗纸的文化资源引入的,它就不是什么幌子,而是可以寄生转移但无法抹去的原初动机,甚至不能说它比“进步”的传统要原始多少。
而从“控制”的欲望说起,“现代性批判”恰恰以脱胎换骨的理想搞泾渭分明分界,切割出了一个在开明包容上合情合理的“保守传统”,好让诸多乱象都归因于进步的意图,而非其它的虚妄。这点反过来,又能成为现代派们用来证明“这还有太多残余,不够现代”,要求贯彻现代事业的论据。
PS:顺便一说,现代东亚地区的考学狂热除了儒家科举传统延续外,当下也受到新自由主义的影响冲击(而且二者“相性”意外的好),各种私营教培、辅助行业的兴起促使内卷进一步加剧,把教育当做投资的观念便是范例。而无止境的自我优化/实现和“终极竞争”的焦虑底色真要说和“人人平等”也相差甚远,连“机会平等”都勉强难说,这真要追溯,也要往高尔顿和社会达尔文主义那一脉靠,而非直接挂在“进步主义”名下(纵观发演分支流变,它们彼此也矛盾重重,就以杜威的教育观来说)。对家长来说,孩子就是自己的固有资产也是翻身的希望,他们的发展与家长的颜面息息相关,这样的专权-压力并没有被颠覆,反而随着学历贬值、公立教育资源收拢,“还不是自己不努力”这类咒语愈发强力,让孩子在进入社会之前就有足够的理由被他们自己“淘汰”掉。戒网瘾机构之所以足够特色,就是它横跨在多重相互交叠的历史泡影之上,不能被简单当成福柯或者戈夫曼笔下的“精神病院”、全权机构照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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