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阿卡西 于 2025-10-18 21:49 编辑
《世界通史》的开篇描绘过这样一个迷人的时代,原始丰饶社会或者说原始共产社会,在人类历史的发端、文明的萌芽,曾经有过一段黄金时期,在这个时间段,全球总人数可能只有百万级别,自然资源极大丰裕,阶级尚未高度分化,社会相对平等,作为一名生活在这个时期的人类,每天只要花2-3个小时在采集和狩猎上便能满足基本需求,剩下的时间用来围在火堆边听祭祀讲故事、休息或者自娱自乐。 这当然是一种乐观化浪漫化的叙事,忽略了许多来自现实的不确定风险,但毋庸置疑的说,这一时期的人类生活是简单、易满足、很少艰辛的。他们不必为了满足基本需求和社会创造出来的需求牺牲每天三分之一乃至更长的时间劳作。 这一切直到自然产出无法满足增长的人口,人类这个种群被逼不得已地走向了提升生产力以养活更多人口,而人口增长又进一步倒逼生产力扩张的,永无止境的追逐循环中。 自其而下所发生的所有波澜壮阔的英雄史诗、所有精妙绝伦的制度设计、一切伟大的征服、美妙的发现、虔诚的信仰都可以说是这个追逐循环的赘生物。 ‘五帝三皇神圣事,骗了无涯过客’ 也可以说这就是人类文明,此处没有任何指摘,也没有埋怨,一切的发生都是符合客观规律的。 有得必有失,有失必有得,在人类进行生产活动的发展过程中深刻地改造了自然的同时也深刻地改造了自己。 所以我认为,希腊神话的黄金人类、中国上古的三代之治、闪米特一神教的伊甸园,还有诸如许多类似于此的‘失落乐园’的故事,都是基于集体记忆对原始丰饶时期不同侧面的描摹。这些故事的广为流传,也反映了后丰饶时期人类的普遍痛苦。 最深层的痛苦往往是普遍而不自知的,这痛苦的来源就在于违背了自然设计的蓝图,或者用更东方化的描述来讲,天性。 动物园学有个术语叫丰容,大概指的是为保证动物的心理健康以改变投食方式、搭建攀爬设施等方法激发动物的天性。 而人与其它动物迥异的地方在于,我们的天性中不光有满足基本需求的兽性,还有人性,人性在满足基本需求之后的、完全属于自己的闲暇时间才能充分展现。 现代生活中,大部分人一天有三分之一的时间用来睡眠,三分之一乃至更多的时间用来工作以交换满足基本需求和文明本身培养出来的需求,剩下的时间是自己吗?他仍要在家庭、社群中扮演符合自己身份的标签、父亲、丈夫、母亲、妻子、子女、学生、资产阶级、中产阶级、无产阶级。 可以说比起我们原始丰饶社会的老祖宗,大部分人的闲暇时间真是少得可怜。 如此压抑天性,最好的结果换来精致的车子,名牌的衣服,豪华的房子,最潮最IN的数码产品,或帅气或美丽的情人,社会地位的提高,下属的谄媚等等等等诸如此类。 注意,这是最好的结果。 这些全都是那场永无止境追逐循环的赘生物,是社会、外界构建的共识,这共识说穿了只是集体幻觉。 是感官刺激、物质满足、兽性。 无怪乎说人生如梦,梦是荒诞的,人生亦如此。 繁忙掩盖了闲暇,兽性掩盖了人性,大多数人许久没有好好思索过一个永恒问题,死亡。 我很喜欢刘慈欣对死亡的描绘“你在平原上走着走着,突然迎面遇到一堵墙,这墙向上无限高,向下无限深,向左无限远,向右无限远。” 佛说八苦,其中有生、老、病、死。 《伊索寓言》中的哲人说:“人最幸福的事一是不要出生,二是立即去死。” 加缪有言:“真正严肃的哲学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自杀。” 生与死是对立又相似的,生是将人从无知觉的永恒宁静中扯出,死则相反,相似之处在于两者都从不尊重人的意见,呵呵。 一切的意义被解构、一切的意义都会被时间终结,所有的结局是相同的虚无。 那么,要自杀吗? 并不,这不现实,与本能相悖。死亡既然是不可抗拒的结局,那么在它到来的那一天前,不如好好享受不能反抗的出生。 探讨死亡这个问题本身的意义在于,自身想要如何地度过这一生。 我在道家思想里,在庄周里找到了解方。 轻物重身,又可称全身避害、全性保真。 《史记·庄子》中有这么一则故事: “楚威王听说庄周贤能,派遣使臣带着丰厚的礼物去聘请他,答应他出任曹国的宰相。庄周笑着对楚国使臣说:“千金,确是厚礼;卿相,确是尊贵的高位。您难道没见过祭祀天地用的牛吗?喂养它好几年,给它披上带有花纹的绸缎,把它牵进太庙去当祭品。在这个时候,它即使想做一头孤独的小猪,难道能办得到吗?您赶快离去,不要玷污了我。我宁愿在小水沟里身心愉快地游戏,也不愿被国君所束缚。我终身不做官,让自己的心志愉快。” 庄子本人也有言:“小人则以身殉利,士则以身殉名,大夫则以身殉家,圣人(指国君)则以身殉天下。”这里的殉指祭品。 老调重弹,有得必有失,有失必有得。 轻物重身、全身避害、全性保真。 损坏这个身、性、真的害是什么呢?我认为,所有人为的群体的修饰,构建的共识,都是一种对天性的压抑、损害。 人为两个字合在一起就是伪,去伪存真的要义便在于远离人为之事。 具体在生活中,避免商品崇拜、偶像神话,避免宏大叙事,反对消费主义,分辨哪些是刚需,哪些是被构建的‘刚需’。 总之,轻物节欲以保全天性,对一切的广告和观念保持基本的怀疑,“此欲使我为牺牛乎?” 人最宝贵的东西是生命,生命属于人只有一次,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他不因身无外物而怨恨,也不应为碌碌无为而羞愧.在他临死的时候,他能够这样说: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献给了世界上最值得的事业——尽力保护自己的天性,全力避开他人对自身的评判和定义。 一点浅见,贻笑大方。 知易行难,诸君共勉。 写于2025年10月18日夜深 失业赋闲一年后高强度连续工作九天的第一个休息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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