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比利的微笑 于 2017-8-9 14:44 编辑
米国Miku粉大多也就是凑凑热闹,发篇稿子看看。
为什么初音未来可能是音乐的未来?
林赛·佐拉兹 译者:lukepushsolo
初音未来在过去的七年里一直保持着十六岁的年龄,她是全日本最著名的流行明星之一。跳舞时,她梳着如瀑般及地的蓝绿¹双马尾。根据她的唱片公司于网站公开的数据,初音身高为 158 cm,体重是 42 kg。她曾经担任 Lady Gaga 演唱会的开场嘉宾,也跟 Pharrell 合作过一首单曲,她演唱过的歌曲已经超过 10 万首,几乎涉及现有的任何音乐风格。你可能听说过,她是一个「全息影像」,不是真实存在的人物。但是如果在她的死忠粉丝(她的 Facebook 主页有 250 万关注者)面前这么说的话,他们肯定会马上跟你撕逼(而且千万不要说她是卡通人物)。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初音,她可能是引领大规模协作流行音乐的先驱,也可能是以全息影像出现的天启女骑士。事实上,紧接着她在大卫·莱特曼(David Letterman)深夜秀上引领话题的首秀,和不久后她在汉默斯坦舞厅举办的两场吸引眼球的演出,《纽约时报》不禁在一篇头条标题中问道:「初音未来的流行是否意味着我们所了解的流行音乐的终结?」
初音未来其实是 Vocaloid——一款语音合成软件的一个拟人化角色,像是 Siri 和 GarageBand 的结合体。一篇由粉丝撰写的 Vocaloid 介绍文章解释道:「将人声录制成简短的采样,并将之保存在一个音源库当中,然后作曲人和制作人就可以利用这个软件组合出自己需要的歌声。」虽然听起来不明觉厉,但这其实不是什么新技术。1962 年,贝尔实验室的 IBM 7094 成为了「世界上第一台会唱歌的计算机」,它当时用一种充满电流感的声音唱出了一曲 Daisy Bell(几年后,斯坦利·库布里克在《2001:太空漫游》中的一段剧情对此做了致敬:HAL 9000 电脑在临终前也低吟着 Daisy Bell)。现代的 Vocaloid 技术出现在 2000 年,当时 Vocaloid 开始发展一些商业上的用途,不过它在早期仍然是一个面向音乐制作人和软件工程师的小众工具。后来一家来自日本札幌的音乐软件公司产生了这样一个想法:如果将 Vocaloid 推广给大众用户会发生什么呢?这家公司叫做 Crypton Future Media,它的名字取自一部威廉·吉布森的小说。它在 2004 年发布了首个 Vocaloid 音源库:Meiko,她的形象是一个身穿红色皮革两件套的元气少女;另一个角色 Kaito 也在 2006 年推出了,他是一位身穿白色风衣的蓝发美男子。只要花费170美元,任何人都能在个人电脑上使用 Meiko 或 Kaito 的声音作曲。
不过 Crypton 直到 2007 年才真正推出初音未来(名字的含义是「未来最初的声音」),她是专为吸引动漫迷而设计的 Vocaloid 角色,音源提供者是动画声优藤田咲。Crypton 的 CEO 伊藤博之当然希望初音可以被大众接受,但是他还是被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完全震惊了——不仅是软件销量的爆发(同年售出了4 万份),还有大量初音同人作品的井喷。初音一夜而红。
初音恰好出现在一个完美的时机,社交媒体的兴起使得音乐制作和分发开始变得大众化。由于粉丝的反应热烈,Crypton 在初音发售不到三个月时间就建立了piapro.jp 网站,初音迷可以在这个免费的社交媒体平台上发布同人作品,还可以认识其他的同好。伊藤在接受我的 Skype 采访时表示,这个平台很快就成为了一个促进协作的渠道:「一个人会说,『我想写歌词,但是我不会编辑初音未来的声音。』另一个人会说,『没问题,我会弹钢琴。』所以不同的粉丝可以在这个平台上找到组织。」这是一种流行文化众包的新平台。显然,初音代表着一个新开始而不是结束。
「你知道她是不能接受采访的,对吧?」初音的经纪人在我们的第一次电话采访中问道。初音当然是有经纪人的——出道近十年以来,她已经成长为一个成熟的全球性偶像,还顺带捧红了许多本来为她作曲的艺人(比如日本音乐制作团队 Supercell 和电子流行音乐组合 livetune)。在技术的帮助下,初音的 3D 影像可以投影在幕布上,这样一来她就可以到世界各地进行现场演出,甚至还参演过一部完全由 Vocaloid 角色组成的歌剧,当时的演出服装是由路易斯·威登的马克·雅各布斯(Marc Jacobs)设计的。在本国她是一个家喻户晓的人物,一位 Crypton 员工告诉我,「在日本,从 5 岁到 25 岁的人几乎没有不认识她的。」
仅仅在英语版初音发布后的一年间,知道她的美国人数量也在增加。在一个温暖的十月份周五傍晚,沿着纽约第三十四号大道,数以千计的人排着蜿蜒的队通向汉默斯坦舞厅,其中显而易见地可以辨别出:便装的父母陪伴着cos的孩子,成堆嬉笑着的青年,看上去能指出最近的动漫店的成年人。至少有一半的人衣着一些初音的周边(有一群年轻人穿着同款 T 恤,上面印有四个 Vocaloid 角色穿过艾比路的图案,购于 Hot Topic 商店),另外有大概三分之一的人都穿着 cosplay 服装。我在现场还见证了一场 Vocaloid 式的邂逅——有一个女孩将自己打扮成金发 Vocaloid 角色镜音铃的样子,看到自己的「双子搭档」镜音连之后她惊呼:「我们来自拍一张吧!」
在艰难地挤进会场之后,我的脑海中浮现出和《纽约时报》头条一样的问题——严峻的问题。如果初音的走红持续的话,虚拟偶像会成为真实人类的合适替代品吗?一个电子贾斯汀·比伯会比真实的贾斯汀·比伯提供更安全的投资回报吗?我靠近了一对看上去温和又无聊的父子,但这些问题并不适合作为谈话的开端,于是我决定先问:「嘿,你们从哪儿来?」
答案是辛辛那提。他们驾车到这里只是为了这场表演。儿子成为初音的狂热粉丝已经有三年了,而且我看得出来他起初对我的身份是有所怀疑的,直到听说我也在麦迪逊广场花园看过初音的现场演出。那是在去年春天的一场 Lady Gaga ArtRave 巡回演唱会。小男孩看的是在俄亥俄州举行的那一场,我们一致认为初音的开场表演有些美中不足。全息影像在特定的视角观看才是最好的,因此初音的演出布景并不适合于大型场馆。我当时坐在舞台的最右侧,看到的角度完全不对。「是啊,」他说,「不过她当时只是跟着伴奏表演。今天晚上的效果肯定会好很多,因为她身后会有真人乐队在演奏。」我点了点头。在讽刺陷没前有几秒停顿。
「每当我遇到初音未来的粉丝时,我们都会有一种难以名状的喜悦感,就像初音是我们亲手造就的一样。」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的塔拉·奈特(Tara Knight)教授说道,她正在筹备一部关于初音未来的纪录片,「我们都是其中的一分子。」
在美国,大众对初音的讨论都集中在「全息影像」的部分,但随着你不断深入挖掘 Vocaloid 文化,你会发现全息影像也许是其中最无趣的一部分。初音现象带来的最大颠覆是,她的所有音乐——包括她在演唱会上表演的歌曲——都是由粉丝创作的,其中有些人甚至不会读谱,如果没有初音的出现,他们或许永远不会发掘自己的作曲能力。「初音的粉丝不太会把她看成是一个特殊的人物,像 Lady Gaga 那种,」奈特说道,「而是看作他们表达自己的一个渠道。」(由于 Crypton 已经通过 Creative Commons 协议开放了初音的版权,所以粉丝们可以免费将她的形象用于非商业用途,而且还可以保留自己创作的任何歌曲的版权,也就是说他们其实可以通过一些大热的单曲赚取收入。)
每当谈起初音的时候,奈特都会变得精力旺盛,原因很简单:初音是媒体研究教授的梦想——这是一种全新的流行偶像领域,粉丝既可参与又不分阶级。「这跟现有的艺术文化制作完全相反,」她激动地说道,「她不是米克·贾格尔那样的创作鬼才,而是别的东西。这是初音最特别的地方,她正在颠覆『什么是真实』的概念,并且达到了一个独唱歌手所能企及的最高点。」
当然,在某些人看来,这种后人类流行明星的概念还是有点不可思议。但事实确实如此吗?从杂志封面上那些过度 PS 的女郎照片,到电脑特效制作的「实景真人」电影(比如卷福化身为一条龙),我们其实正在习惯一定程度的增强现实。音乐界也是一样,美国听众选择的许多音乐人的形象和作品都与 Vocaloid有关 ,从Zedd(曾与初音合作过)、Skrillex 和 Avicii 这些电子舞曲巨星的未来皮格马利翁式「制作人和表演者」模版的崛起,到Daft Punk 和 Deadmau5 凭借匿名也能俘获大批粉丝芳心。
Vocaloid 也是数字文化改变流行偶像这种方式的合理延续——通过彰显粉丝的价值。我们已经看到了 Little Monsters、Beliebers和Swifties这些庞大的粉丝团体,还有他们的偶像也一再重复: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的粉丝。初音不仅证明了粉丝可以促进艺人在商业上的成功,进一步地说,他们还可以促进艺人在创造性上的成功。你无需苦苦等待初音发表下一支单曲,因为你可以亲自为她创作一曲。(或者导演她的音乐视频,编排一段舞蹈,甚至将她的单曲翻译成其他语言。)
但是这里也存在一个不易忽视的严重问题:初音的形象是一个美丽、苗条、永远不会长大的少女,任何人都可以让她唱出、说出和做出任何东西——对于某些粉丝来说,这无疑是她的一部分魅力所在。奈特说她遇到过一些男性粉丝会将初音看成是他们的「性幻想对象」,也有很多人认为她是「一个让人想保护和帮助的妹妹」。这种开源的特性还带来了一些更有争议性的初音同人作品:网络上已经形成了一个百合 Vocaloid 歌曲的圈子(其中很多歌曲会将初音和其他女性 Vocaloid 角色放在一起「演出」),还有人做出了另类版的「肥音未来」(Fatsune Miku),来抗议初音过轻的体重。
「对于日本女性来说,」奈特说道,「我认为她是可爱和赋权的结合。那些 cosplay 初音的日本女孩通常是文静和内向的,所以这是她们公开表达权力的一种方式。」
汉默斯坦舞厅的大屏幕上闪烁着一条重要安全警告:不得使用超过 6 英寸的荧光棒。在演出开场 30 秒之后,我明白了其中缘由。
初音刚登上舞台,观众席上就爆发出我从未感受过的热烈气氛。每位观众在入场时都会分到一根浅绿色的荧光棒,现场体验的一个重要部分是跟着音乐的节奏挥舞手中的荧光棒。初音和她的乐队以电子舞曲 Sharing the World 作为开场曲,这时身后观众的荧光棒在我头上飕飕挥动。在第一首歌结束之前,我决定站起来走向露台。我很高兴做出这个正确的决定——空中挥舞的荧光棒的效果是初音精神的完美视觉体现:粉丝们正在应援初音,其实也在应援他们自己。在露台上我能以最好的视角看到初音,她简直光芒四射。双马尾轻盈摇曳的样子令人陶醉,脚步击打地面的节奏也是恰到好处。意外的是,舞台上的她并不是一个空洞的符号。 Vocaloid 的黑粉通常认为不是真人演唱的歌曲肯定会是「冷冰冰」和毫无感情的,但是在初音的演唱会上,事实却恰恰相反。可能是受日本动漫的夸张情节的影响,Vocaloid 歌曲往往都饱含强烈的情感,比如表达分手情感的 Just Be Friends(由特别嘉宾巡音演唱),以及初音的情歌 Glass Wall。在「安可」声中,当返场曲 Starduster 响起时时,我身边有好些粉丝都嚎啕大哭起来。
人们经常吐槽看演唱会就是「花钱看两个小时的大屏幕」,但是在听完全场 27 首歌曲以后,我完全改变了这种观念。毕竟在那场座位偏僻的 Lady Gaga 演唱会上,我也盯着大屏幕看了差不多一晚上。
不久前,游戏网站 Polygon 发布了一段题为「作为流行明星,初音未来是否比贾斯汀·比伯更好?」的视频。这个比较对手可不是随便选出来的。有一部分初音迷非常讨厌贾斯汀·比伯,而且他们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之情。在 Google 上搜索「Hatsune Miku vs. Justin Bieber」可以得到数十万条结果,其中包括比伯吹嘘自己有很多粉丝,然后初音回应「省点吧,我有好几百万粉丝,但我甚至还不是真实存在的呢。」的一个模因。在各种八卦新闻的加持下,初音粉丝圈中的一些人形成了这样一种看法:比伯是最有性格的流行明星,因此他也是最有可能犯错误的——这是虚拟偶像支持者经常搬出来的论点。起初,比伯被标榜成一个全新类型的偶像:我们只是在 YouTube 上发现了这个小男孩,现在他成为了一个大明星!但是他的人生轨迹毫无疑问会走老套路:富有才华的年轻人在聚光灯瞩目之下成长,然后堕落。然而对于初音,你可不会在八卦网站上搜索到她的花边新闻。
众所周知,流行偶像面临着残酷压力,但我们真的应该完全颠覆音乐产业,让虚拟偶像取代真人偶像吗?这一天还不会那么快到来。「虚拟歌手永远都不会取代真人歌手。」伊藤向我保证。但他也表示,初音和她的后辈会让粉丝们「发现自己从未觉察到的天赋」。
所以 Vocaloid 反对者的担忧其实是不得要领的,流行音乐的未来不会被冷冰冰的全息影像,这样的机械生命,所统治。初音的出现为我们带来一种人人均可参与的全新音乐制作模式,从这个角度来看,她也许是最贴近大众的流行歌手。
「我希望这种协同创作的精神可以随着 Vocaloid 的流行一直延续下去,」奈特说道,「这正在日本发生,我真希望这些也能在美国实现。」
译者注: 本文翻译已获得原作者授权。 林赛·佐拉兹(Lindsay Zoladz),流行文化和流行音乐评论家,The Ringer 特邀撰稿人,作品见于 Vulture、Slate、New York Magazine 等主流媒体。
注1:斜45°透过光看六神驱蚊花露水「冰莲香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