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ai写作，个人用起来最强的居然是那个mirothinker

不知

提示词：请你借鉴米泽穗信的文字风格，写一篇小说的开头，2000字左右。故事背景发生在日本，时间发生在一个暑假，男主是在旅游的日本男高中生，他在旅途中被卷入某个事件。要求带走一定奇幻色彩，故事情节应该连贯顺畅，能引起人的兴趣，让人想看接下来的内容，综合使用各种描写手法，使用二十世纪以来小说界出现的新技术新手法。不要照抄米泽穗信的人物设定背景等具体信息，但要掌握他的文风。自行检索确定并学习，输出内容。


下面是正文，虽然和米泽穗信的文笔一点也不像，不过在文字量，段与段连贯性，语癖，情节完成上，相同提示词的表现比ds还要好。虽然也流水账，但没有那么流滑。


正文：


　　车窗外面，日本海像被人忘在炉子上的水，表面黏着一层闷热的光。

　　我把额头抵在电车的玻璃上，看着那片光慢慢从田地后退到海面上，再从海面上退回到我的倒影里。

　　倒影里的家村悠人，高二，十七岁。黑发有点长，眼神有点困，行李有点多——对一个原本只打算在房间里消耗整个暑假的人来说，任何行李都算多。

　　“悠人，去别的地方看看也好。”老妈是这么说的，“一直在同一个地方发霉，对你那可怜的社交技能没有帮助。”

　　这话并没有触动我，我对于那所谓“社交技能”的观感，大致和对夏季补课差不多：知道它存在，说起来也挺重要，但不太想亲自参加。

　　最终让我妥协的，是她递给我的旅行宣传单——准确地说，是宣传单上印着的一个词。

　　能登半岛・影祭——日本海尽头的光与影之庆典。

　　“影祭？”我当时看了好几遍这个字。

　　“是我外婆那边老家的祭典。”老妈一边翻着衣柜一边说，“你小时候去过一趟，不过那会你还抱着我的腿哭，不记得也正常。”

　　我当然不记得。

　　但“影祭”这两个字，像是从很久以前就躺在脑子里，只是一直没露脸，现在忽然探头看了我一眼。

　　于是，我在暑假的第一周做了这个最不符合我个性的决定：自己一个人，去日本海那头看一个几乎没人听说过的小镇祭典。

　　会发生什么呢？正想时，窗外的景色突然被一种统一的绿色占据。那种绿，比起在东京公园里看惯的修剪过的草坪要深很多，像是被多余的色彩滤镜叠加了一层，厚重得几乎能听到叶片摩擦的声音。偶尔闪过的海面反射着太阳光，晃得人眯起眼。就这样坐在晃晃悠悠的电车里，感觉倒也不坏。

——————————————————————

　　目的地叫“影见町”，是个连导航都要多转几圈才肯承认存在的地方。

　　根据网上那点可怜的信息，它以某种“独特的灯笼祭”和“奇妙的传说”出名——当然，这种“出名”大概只限于县内老年人聊天时顺带提一句的程度。

　　列车从金泽再往北开，乘客逐站减少，车厢的广播也从标准的女声变成了带点鼻音的本地方言。窗外的景色忽而变成稻田，忽而从稻田变成突然张开的海。忽而停靠在标牌褪色的小站旁，勉强能辨认出“影见”两个字，我拎起背包下了车。

　　站台是木制的，夏天一晒，木板上的旧漆散发出一股干燥的味道。屋顶的铁皮被太阳烤得发白，风一吹，发出“咣啷咣啷”的声音。

　　空气一下子变得不同了。

　　不是旅游宣传册上所谓的“清新”，混合了盐味、草味，还带一点什么说不清的既视感——像是在房间里久放的一件衣服，明明晒过太阳，却总觉得残留着其他气味。

　　是什么呢？

　　“家村悠人君？”

　　有人在我背后叫我。

　　我转身，一时间没找到声音的来源。

　　“这边。”

　　声音从我右手边传来。

　　站台尽头的阴影里，有一个人影站着。因为逆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辨认出大致的轮廓：瘦高个，戴着草帽，穿一件白衬衫。

　　“你就是悠人君吧？从东京那边来的。”

　　他走近一点。

　　那是一张不太好说年龄的脸——看轮廓像三十几岁，眼角的纹路和晒黑的皮肤又显得更老一些，眼睛和眼神却像更年轻。

　　“我是旅馆‘潮之屋’的。”他伸出手，“雾岛朔。你妈打过电话，说你今天下午会到。”

　　我握了下他的手。手掌比想象中要凉一些。

　　“只有你来吗？”他往列车的方向看了一眼，“暑假里学生一个人跑这么远，不常见啊。”

　　“看起来是。”我说。

　　“嗯。他说，“这时间，大概也只有你这种人会特地跑来。”

　　我不太确定那是夸赞还是别的什么，犹豫了一下，决定当作没听懂。

　　影见町的车站前广场，比起“广场”来，更像是勉强推平出来的一块空地。地面是旧旧的沥青，裂缝里钻出几丛顽强的小草。一台自动贩卖机孤零零地立在一角，因为光线的缘故，机身反光得像在发烧。

　　“从这边走。”雾岛抬手指了指，“旅馆在海边，走过去十分钟。”

　　“没有巴士吗？”我下意识问。

　　“有啊。”他说，“但已经停运五年了。”

　　我一时没接上话。

　　大概出于我那条濒临灭绝的社交本能——我换了个话题。

　　“那个……影祭，是在这几天举行吗？”

　　“准确地说，是下周日晚上。”雾岛没回头，“你来的时间有点早哦。”

　　“听说是灯笼祭？”

　　“嗯。”他顿了顿，“差不多吧，也有些别的东西。”

　　这种回答，大概被分类在“不要问了，你亲自看”的那一类。我也没有继续追问。

　　主街像是从别的年代移植来的。两层高的木造房子排成一列，招牌上写着“酒”、“鮮魚”、“米”等等过于朴实的汉字。只是，大部分卷帘门都拉了一半，玻璃后面是空荡荡的陈列架。

　　和网上那些“濒临消失的海边小镇”专题图里的画面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照片里通常至少会安排两三个行人走过，以便显得有“人情味”，而我眼前这条街上，此刻只有树影在摇动。

　　“人都去哪儿了？”我不由得问。

　　“中午太热。”雾岛说，“大家都躲家里。再过一会儿，海风起来，就会出来晾人。”

　　“晾人？”

　　“本地的方言啦，有些老人觉得坐在家里会发霉，所以要出来晒一晒。”

　　他像是讲一个无足轻重的笑话，但语气毫不夸张。在我考虑清楚这句到底算不算玩笑之前，我们已经走到了潮之屋。

　　潮之屋在主街尽头，再往前就是看得见浪花的防波堤。旅馆的外观并不显眼——两层楼的木结构，白色墙面被海风吹得有些发灰，招牌上的字掉了一半。

　　雾岛推开玻璃门，一串风铃被带动起来，发出细碎的声响。

　　“欢迎。”

　　柜台里站着一位系着围裙的女人，看起来不到四十岁。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同时向上弯起，像漫画中表达风吹过的线条。

　　“这是家村悠人君。”雾岛对她说，“今天开始住到影祭。”

　　“哦，就是由美子老是说‘我儿子没救了，总是关在家里’的那个？”女人笑着说，“第一次见真人。”

　　“……请不要把原话复述出来。”我说。

　　“抱歉抱歉。”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我叫雾岛纱织，是这家旅馆的老板。朔是我弟。”

　　“姐，”雾岛说，“你客人面前就不能显得成熟一点吗？”

　　“安啦安啦，”纱织像招财猫那样摆了摆胳膊，“由纪子的儿子和她长得很像呢，一不小心就暴露本性了。”

　　我有点在亲戚前表演才艺的尴尬，同时不得不承认，至少在这一刻，我开始理解我妈为什么会放心把我扔到这个地方来。
　　
——————————————————————

　　我的房间在二楼，窗户正对着海。

　　把行李往榻榻米上一放，整间屋子就有种“确实有人住进来”的感觉。我拉开窗，热气一下子灌了进来，伴随着海腥味和远处某种金属撞击的声音。

　　“那是搭祭典用的架子。”雾岛从走廊探出头来，“你看，那一片木框，影祭时会挂上灯笼。”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防波堤边上，确实多出一堆类似脚手架的东西，此刻光秃秃的，只能看出高度相当惊人。

　　“有十五米吧？”我估了一下。

　　“差不多。”他说，“影祭的灯笼到时还要挂得更高一点。”

　　“为什么？”

　　“这样影子才会掉进海里。”

　　我转过头看他。

　　他一副“说的不是很普通的事情吗”的表情。

　　“影子会掉进海里？”

　　“对。”他笑了笑，“你自己看就知道了。亲眼看到，比听我乱讲有趣多了。”

　　我不太确定他是不是只是在捉弄一个外地高中生。但我知道再追问下去，大概只会得到类似“敬请期待”的答复。另外——有些回答太往前走，反而会把问题弄得更复杂——这一点我多少有点预感。

　　“对了，家村君。”

　　雾岛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你小时候——大概还不到上小学的时候，来过一次吧？”

　　“……据说是。”我说，“我自己没印象。”

　　他点点头，“那年的影祭，出了点事。”

　　“出事？”

　　我的身体很老实地僵了一瞬。

　　“不是坏事。”他马上补充，“只是对大人来说，是‘麻烦’，你不记得也很正常。”

　　我意识到这句话我最近听到两次。

　　雾岛的目光像是从现在滑开了一点，同时用真正开玩笑的语气笑着说，“这次可不许哭鼻子哦。”

　　我本来打算顺着他的语气笑一下，结果嘴巴张开，却没发出声。

　　走廊一时变得很安静，只剩下楼下传来的风铃声在空中颤抖。

　　“总之，”他像是把什么话硬生生收回去，“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现在来，只要当作普通的夏日旅行就好。”

　　我点点头。

　　如果只是普通的夏日旅行，我大概不会在意这句话听起来有多勉强。

S_ky

写的可以啊，稍微改改就没AI味了，我试试看

不知

gemini3生成的东西，看多了后也有股味道熏人，这个ai比我想象的还正常，而且据说是个挺小的模型，出乎意料。可能大模型反复检索后能达成的效果会比这还好得多，不过可惜目前没这么干的。

Nanachi

ai味只是用的人多了到处能见到吧，拆开看都挺正常的

论坛助手,iPhone

阿刚

这玩意没有API啊现在

不知

Nanachi 发表于 2026-1-13 18:26
ai味只是用的人多了到处能见到吧，拆开看都挺正常的

论坛助手,iPhone

不，你多用用ds或者gemini就知道，不管给什么样的提示词，总是在口癖上有一套固定格式。看多了就有点恶心。哪怕就看自己生成的东西也能感觉出来

2035年

我现在写材料，ds 已经挺够用了
基本就是让他先写一稿，给他提现意见改几次
然后我就可以上手改了

ayanamilin

MiroThinker 是一整套智能体框架，基模型是在 Qwen3-235B 基础上续训的，网页检索和 RAG 这块比较有优势。

楼主觉得文笔贴切，可能是因为它善于搜索总结的缘故。

Promeus

这个咋用想把脑洞写出来自己看

少女终末旅行

上下文方面呢？

alacab

不知 发表于 2026-1-13 18:14
gemini3生成的东西，看多了后也有股味道熏人，这个ai比我想象的还正常，而且据说是个挺小的模型，出乎意料 ...

有时候小的模型意外的很强，可能喂的饲料比较精。

在音乐生成上经常出现大厂不一定比小厂好。

suno越来越强，但也越来越土。

你听得到

没有api吧

阿刚

不知 发表于 2026-1-13 19:22
不，你多用用ds或者gemini就知道，不管给什么样的提示词，总是在口癖上有一套固定格式。看多了就有点恶心 ...

石子一丝锁骨蚊蚋尾椎骨

squallx

alacab 发表于 2026-1-13 22:28
有时候小的模型意外的很强，可能喂的饲料比较精。

在音乐生成上经常出现大厂不一定比小厂好。

算通病 大厂各种生图模型在美学上先被MJ吊打 然后还能被各路开源社区吊打
但是泛化性能就完全反过来了

m1grandmk1

DS写的，什么题材我就不说了

六月的榆树湾，被暑气蒸得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晌午的日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土地开裂，狗趴在屋檐下吐着舌头，连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河边的芦苇丛在热风里发出干涩的“沙沙”声，像是大地焦渴的叹息。

消息是随着一阵滚烫的风刮进村的——镇上中学的秦老师，这学期要轮流到附近几个村小“支教”，夏天这头一个月，就在榆树湾。村小那两间土坯房，破是破了点，但屋顶新补了瓦，窗户纸也换了新的。

“城里来的女老师”几个字，在沉闷的夏日午后，像块冰西瓜，“咔嚓”一声，撬开了村人的闲嘴。未到傍晚，村小学那低矮的土围墙外，就已经影影绰绰站了不少人。汉子们光着膀子摇着蒲扇，婆娘们趿拉着鞋抱着睡眼惺忪的娃，半大少年泥鳅似的在人群里钻，都抻长了脖子往院里瞧。

小柱也挤在人群边上。他刚从河里泡了凉上来，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精赤的上身泛着水光，只穿了条湿透的、贴在胯上的黑布短裤。本不想凑这热闹，可“秦老师”三个字像根看不见的钩子，轻轻巧巧就钩住了他的脚步。

院子里的槐树下，摆着一张掉了漆的旧课桌。村主任老陈正陪着一个女人说话。那女人侧对着门口，只能看见半个身子——穿了件浅豆沙色的短袖衬衫，料子看着轻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光滑的小臂。下身是条米白色的及膝裙子，料子挺括，裙摆随着她偶尔的移动轻轻晃动。脚上一双白色的塑料凉鞋，露出涂了淡粉色指甲油的脚趾。

她转过身，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水，侧脸完全展现在众人面前。小柱看清了——皮肤是真白，像刚剥壳的煮鸡蛋，在夏日炽烈的光线下几乎有点晃眼。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不算大，但透着股水润的、书卷气的温柔。头发剪短了些，烫着小卷，松松地别在耳后，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和耳朵。嘴唇是自然的红润，没涂什么，却比涂了更显得干净。年纪约莫四十出头，眼角有了细细的纹路，可那股子清爽的、城里知识分子的气质，像一层透明的薄纱，把她和周围被暑气蒸得油汗津津的村人隔开了老远。

……

小柱的目光沉沉的，像沾了水的刷子，在她身上来回刷过。短袖衬衫下的身体，看得出是匀称的，胸脯的弧度恰到好处，把衬衫撑起柔和的饱满，腰身收得细，裙子下的腿笔直，小腿线条流畅。她说话时手势不多，偶尔抬手拂一下被汗沾在额角的卷发，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和娘那双骨节分明、沾着泥土和菜汁的手，像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不知

ayanamilin 发表于 2026-1-13 19:46
MiroThinker 是一整套智能体框架，基模型是在 Qwen3-235B 基础上续训的，网页检索和 RAG 这块比较有优势 ...

看了ds的新论文，我有点期待未来能出现可以自行往engram里添加文本的模型，这样或许可以真正做到模仿特定文风，而不是只停留在提示词里。

mandown

mirothinker是哪家开发的大模型？

ww-tsl

“请求失败: 让我们聊点别的吧.”

千千千千鸟

能有API吗？

ww-tsl

"请求失败: 让我们聊点别的吧."

总是这样。

fmchar

谢指点，去看看

希德尼娅

只想问能破甲吗

冤枉呐

牛逼!
请写一篇短篇故事，2000字左右，讲述诺曼人在黑斯廷斯之后在英格兰乡间对反抗者的屠杀，要有“春燕归，巢于林木”这种平淡之中见恐怖感


下面是一篇按你要求写作的短篇故事。字数接近两千，尽量用平淡、克制的口吻，让恐怖从细节和对比里自己浮出来，并把“春燕归，巢于林木”的意象埋进结构和句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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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燕归》

一〇六九年的春天来得有点早。

积雪退得慢一些，泥地仍旧陷脚，可天空已经放亮，云层薄了，光从缝隙里落下来，照在焦黑的梁柱上。那些梁柱原本是房屋的骨架，如今直直戳在天空里，像被烧剩下的一排树。

燕子还是按时回来了。

它们绕着村子上空盘旋，发出细碎的叫声，像从很遥远的地方带回来的话。它们不懂诺曼语，也不懂撒克逊语，只认得旧年的屋檐和梁木，只认得每年春天都该有的那些缝隙与角落。

艾尔丝在田埂上停下脚步，仰头看了一眼。

她七十一岁，背斜着，腰像被看不见的手压断了一半。左腿比右腿短一点，是前年的冬天被一匹惊马撞的，那马也是外乡人的马。那时北方的兵还没全部散掉，消息说南边来了一位说法语的王，北边的人都皱着眉头听，谁也说不清那位王和前几年来抢粮的丹麦人有什么不同。

艾尔丝现在已经不去分辨这些。她只分得清，谁会要粮，谁会要命。

她从脚下那截田埂望过去。泥土是新翻过的颜色，但翻动它们的不是犁，是火与脚。黑色的灰掺在土里，远远看像是雪化得不干净。细碎的白色东西铺在地面，有些是石灰，有些不是。

她弯下腰，从泥里拔出一片。

是一截指骨，很薄，很轻，像从去年的豆荚里剥下的一片壳。

她没有丢开，只是随手放回脚边，连抖一抖指尖的动作都省了。她的手已经习惯这种轻巧的重量，就像习惯捧起一块黑面包，或者一根折断的树枝。

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缕不太显眼的烟。不是那种直冲上天的粗烟，而是被风吹散的细线。艾尔丝知道，那边原本有另一个村子。她年轻的时候去过一次，跟着丈夫去换盐，那时在地平线上的，是白色石墙和教堂尖顶。

现在那里的教堂只剩一截墙，墙下是冻过、又被火烤过的尸体。她没去看过，但她知道。因为他们也来过这里，做了同样的事。

五天前，早晨的雾还没散尽的时候，马蹄声先传进村子。

那声音和雷不一样。雷是从天上压下来，马蹄声却是一下一下从地里往上顶，顶进人的胸口。房顶上的烟囱还在吐白烟，锅里的稀粥才刚滚开，门外就有人喊。

喊声不是英格兰话，是那种喉咙前面咬住的语言。艾尔丝听不懂，但她明白那意思，因为她听过许多次。丹麦人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又吼又笑，手里拿着火和刀子。只是这一次，他们穿的铁甲更亮，胸口的十字纹也更清楚，马比以前的高一些，眼睛更黄。

她的孙子听见动静，端着半碗粥跑到门口去看。那孩子才十一岁，小腿细得像上个冬天剩下的胡萝卜。艾尔丝一把拽住他的后领，却还是慢了一步。

门被人从外面踢开。

光和冷空气同时涌进来。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带铁锈味的风。

领头的那个人鬓角剃得很干净，胡子短短扎在下巴上。艾尔丝从前在市镇见过诺曼的马商，他们的胡子也像这样，短而硬。他盯着屋里两眼扫了一圈，嘴里吐出几句话。艾尔丝听不懂，只听见“雷恩”“雷贝尔”之类的音节，她想起前几天从北边流下来的逃难者，嘴里反复说的词——叛徒，反王。

这一次，他们说所有躲在北方的人都是叛徒。

那个胡子短的人伸手，一把把她孙子从门口拽出去。小孩的碗摔在地上，稀粥洒出来，像地上新冻了一层更薄的泥。他用的是右手，左手已经握住剑柄。剑鞘在门边磕了一下，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艾尔丝记得更清楚的，是孩子脚后跟在门槛上拖出的一道粉痕——那是上个月刚好不容易做出来的一双木鞋，鞋跟外面涂了石灰，还没有被泥完全侵进去。

有人把她往后一推。推她的是一个脸还很嫩的年轻诺曼人，胸口的铁甲宽出他的肩膀一截，像是借穿的衣服。艾尔丝退了两步，撞在自己屋里的土墙上，墙上挂着一束去年晒干的洋葱，现在哪怕掉在地上，她也不会再拾起来。

她听见外面先是一声短促的叫，然后变成长的。那不是她孙子的声音，是别家的。村子不大，谁在什么时候会发出怎样的声音，艾尔丝本来都能分得出来。但那天，她忽然分不清了。叫喊、哭泣、诅咒，混在一起，被火把的啪嗒声和马蹄的碰撞声打断，最后汇成一团巨大的吼叫，又突兀地碎掉，只剩下一些零散的喘息和咳嗽。

她被推到里间，有人用粗糙的法语说了几句，似乎是在笑：“老的，留着。”然后是另一声简短的附和。

有人打开了地窖的木板门。那里原本藏的是去年剩下来的干豌豆，如今只剩下一半。艾尔丝不等他们吩咐，自顾自走了下去。她蹲在黑暗里，背贴着潮湿的泥墙，听着楼上开始动东西。碗互相撞击，板凳被掀翻，柴火在地上被踢散，灶膛里烧得正旺的火被人拉出，火星落在地板上，迅速舔上干草。

她闭着眼睛，把头缩进臂弯里。看不见火，看不见烟，也看不见从门缝里钻进来的那一小撮光。她只听。

有人被拖着走，脚跟刮擦过门槛和石子路面，发出干涩的摩擦。有人被打倒在地，后脑磕到墙角，一声闷响之后，再没有更多声音。有婴儿一开始哭得很响，后来渐渐变成断断续续的气音，最后也没了。

艾尔丝不知道自己在地窖里缩了多久。等到上面不再有动静，她才敢伸出一点点指尖，触摸头顶的木板。木板很烫，烫得她缩手。她贴着泥墙斜着坐着，听头顶的火烧过木梁的声音。噼里啪啦，像有人在咬碎硬木，或者是在嚼生的骨头。

后来，连这种声音也没有了，只剩下偶尔一两下木头塌落时带出的沉闷撞击。灰往下掉，从墙缝里。从她头发里，从她的指甲缝里。她不抬手去抹，只是任由那种细腻的、微微有点温度的粉末覆盖自己，就像冬天下的第一层雪。

第二天，或者是第三天，她不确定是哪一天，地窖的温度冷下去了。她推了推木板，木板像被什么压住了一样，只抬起来一条缝，缝里透进来一点灰白的光，和一股很熟悉的味道——烂了的肉，和久不翻动的泥一起发出来的那种甜腻气味。

她用肩一点一点地顶，直到木板侧翻出去，她才从地窖里爬出半个身子。她首先看见的是自己的灶台，已经塌成一堆砖，锅口朝下埋在灰里。墙不见了，屋顶不见了，门框只剩一截焦黑的木弹在地上。空气里还带一点烟味，但更多的是湿泥和血的味道，血已经不新鲜，成了暗乎乎一大片，和地上的灰掺在一起。

她慢慢爬出来，直起身子的时候几乎栽倒。她觉得天比从前高了很多，风也大了许多，以前能挡风的那些屋子，现在只剩黑杈杈的骨架。

她的孙子不在门口。

在门槛外，倒着一个女人，她认出那是织布匠的媳妇。女人的围裙被扯到一边，露出被火燎了的布片。她的脸朝下压在地上，头发散开，和地上的灰、血粘在一起。再往前一点，有一个小小的身影，趴在地上，双手伸在身前，像是在抓什么。那条小腿上的木鞋已经不见了，脚踝处的石灰痕迹却还在，糊成一圈白。

艾尔丝没走过去。她只在门槛上站了一会儿，后来腿抖得厉害，才慢慢挪到田埂上，坐下来。

现在已经是第五天了。

雪完全融掉了，地表露出来。被火烧过的地方一块一块地黑着，像一只被削去了毛的兽皮，摊在地上风干。些微的绿从边角处往外探头，是去年没刈净的草根，或者某些被鸟拖出来的种子。

那只燕子又飞回来了，在她头顶绕了一圈，落到不远处一截立着的梁上。梁本是某户人家的屋脊，现在孤零零地戳着。燕子从上头探出头，叼着一根细小的草，左右看看，像是在细细丈量这个合不合适。

梁下的阴影里，有几块隆起的土包。艾尔丝知道那里压着什么。火烧不掉骨头，土却可以慢慢把骨头吃掉。她记得前些年瘟疫的时候，也是这样。村边的小丘慢慢鼓起来，草先是稀稀拉拉地生，几年后，就和旁边的坡不大分得出来。只有老人记得那下面是谁。

现在，记得的人也快没有了。

她的隔壁，本来住的是个少年寡妇，和一个八岁的女儿。寡妇的丈夫在前年的冬天跟着北边起事的人去了约克，说是要把那个说法语的王赶回海那边去。后来有人从北边逃回来，说约克的两座城堡被烧了，很多诺曼人被砍死在街上。说话的人一边说，一边偷偷看四周，声音越说越低。再后来，又有人说王亲自带兵来了，从河这边一路烧过去，只要是村庄，就不留粮食，不留牛羊，也不留下年轻的男人。

寡妇一开始还抱着一点盼头。她每天晚上点着油灯，把门掩一点点缝。灯芯烧得很低，光在屋里摇晃。她的女儿常趴在窗台上，看屋外的路。那时，燕子还没飞走。

现在寡妇也不在了，女儿也不在了。屋子成了一堆灰烬，灰烬下可能还有两具身体，也可能没有，被别的身体压在上面。只有那块地还记得。

艾尔丝往那边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村外的小路上，有几只乌鸦在缓慢地走。它们已经吃饱了，不怎么飞，只在尸体之间挪动。它们也不怕人，偶尔抬起头看一眼，发现那是个弯腰驼背的老妇人，就又低下去，继续啄。

她听见远处有马声。

那声音没有第一天那么急。马走得慢，蹄子落地的节奏像是按过的鼓点。有几个人的笑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有人嘴里含糊说着话。现在村里已经没什么可拿的了，他们不再吼叫，不再用剑去敲打门，把门敲出一片片碎木。剩下的，只是例行的巡查与丈量。

他们要知道，这条河这边，还有没有活人。活人就要被记进某个册子里，以后好征粮、征役。如果没有，就把这块地算进某个领主的封地，写上名字，画上界线。

艾尔丝没有动。她现在从坐着换成站起来，要用很久。那几个声音越来越近，脚步声在石块和泥地上交替响着，比马蹄还轻。她知道那是穿皮靴的诺曼人。撒克逊的农人穿的是木鞋，踩在地上会发出又闷又空的声响。

她听见有人嘟囔着数：“昂，德，特罗瓦……”那是他们的数数方法。有人在回答，用另一种更快一点的法语。她听不出内容，只听出那些音节一个挨一个，像石头往水里扔。扔得多了，水面也就习惯了。

其中一个人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阳光从他盔顶滑下来，在他眼睛附近留下一道亮。他说了句什么，旁边的人笑了，用脚踢了踢脚边的灰，灰扬起来，飘到艾尔丝所在的田埂上，落在她的膝盖和手背上。

那灰有一股细微的腥甜味。

他们没有走近她。他们知道这种老人不会跑，也不会反抗。活着对她来说已足够惩罚。一个人如果什么都看见过，就没有什么好怕的；而如果每天看见的都是同样的东西，那就更不用怕了。

他们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在一块稍高的地上插了一根木桩。木桩上挂了块小小的牌，上面用他们的字写着什么。艾尔丝不识字，但她猜得出，大概是某个名字，是这块土地新的主人。旧的那些主人，如今都在土地里。

太阳慢慢往西斜。影子拉长了，把那些烧断的梁和半倒的墙连成一片黑。

燕子在空中飞成低低的一道弧。它们开始认真挑选落脚的地方。有的落到断墙上，有的落到半截烟囱上，还有的落到一株被烟熏黑的老榆树上。榆树活下来了，树皮焦了一圈，里面的木头还在输水。树，把这一年当做一年里普通的一次冬天过去而已。

艾尔丝把身体往前挪了一点，用手撑在潮湿的土上，手指按进泥里，按出几道浅浅的印。泥里有碎骨，按下去会碰到，碰到的时候会有一种不太明显的扎手感。她没有缩手，像是只是碰到了些粗砂。

她忽然想起了更久以前的春天。

那时她还是姑娘，村子还没被烧过。男人们去远处帮人收割，女人们在村口晾晒布匹，小孩子在河边追逐。燕子那时也会来，在新搭的梁上排成一行，尾巴摇来摇去，叽叽喳喳地叫。她记得自己把剩下的面团揪成一小团一小团丢出去，看它们在空中划出白色的弧线，再落进泥里，被孩子们抢着捡回来，拍掉灰继续塞嘴里。

那时泥里只有灰和石子，没有骨头。

她觉得那时的燕子叫得比现在更响一些，但也许只是她的耳朵现在不好了。

她看着那只刚才落在梁上的燕子，它已经飞起来，又叼了一根新的草回来。它的喉咙鼓鼓的，胸脯一鼓一鼓，像是在用力唱一首并不存在的歌。它不知道梁下压着谁的头骨，不知道那根它叼着的细草，从哪一块浸过血的地里生出来。不知道一年前，这根梁上挂的是谁家的腊肉，是哪个孩子的布鞋。

它只知道，春天到了，树皮里的水开始往上走，虫子在土里翻身，风不那么咬耳朵，适合搭窝，适合下蛋，适合把柔软的雏羽挤在一起。

艾尔丝慢慢把自己挪到离那截梁更近一点的地方，背靠着一块半倒的石墙坐下。那块墙有一点温度，是太阳烤出来的。她的后背贴上去，觉得比地窖里的泥墙更干、更硬一点。

她从腰间摸出一块被烟熏黄的布，那原本是一块旧祷布，上面早已看不清刺绣的花。她把布摊开，又折起来，什么也没包进去。她的孙子原本该裹在这块布里，被埋在教堂后的小坡上。但现在教堂也没了，小坡也被烧得不像坡，只剩一片灰褐的土。

她把布对折，铺在自己膝头，双手按着。不祷告，也不说话。

远处的马蹄声渐渐小了，最后只剩下风吹过空地时发出的轻轻呼声。乌鸦在更远的树上收起翅膀，燕子还在忙碌。天边的云被夕光染成橘黄色，又很快暗下去。

夜还会再来，冷还会再来，饥饿也会按时回来。

第二年的春天，倘若还有人活着，燕子大概还会再来。

也许那时候，这块地已经在那块木牌上的名字底下归了某个诺曼领主，他会在更远的地方受封，受膏，听着颂歌，看着文书上记着他在北方有多少“村”和“魂”。他不会走到这里来，闻一闻这块地的味道，也不会抬头看树上有没有燕子。

艾尔丝闭上眼睛，头微微向后一仰，靠在石墙上。

她听见自己呼吸，长而细，像在阴风里摇晃的一根草。她又听见燕子扇动翅膀的声音，拍在空气里，轻轻擦过。

她忽然想，如果再过许多年，有谁路过这里，看见这块长满青草的坡，听见树上燕子叽叽叫，会不会觉得这只是一处普通的春天风景。

他们会说：看，春燕归，巢于林木。

不会知道，树根底下埋过多少骨头，燕子衔过哪一段稻草，哪一片泥，曾经黏着一个少年的血。

艾尔丝没有再睁开眼睛。

风从她脸上吹过去，吹干了最后一点泪痕，也吹散了她发梢上、眉毛上的灰。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前，最后一抹光从断墙边缘滑过，照着那只在梁上安巢的燕子。它低下头，把一根草小心地嵌在梁缝和墙砖之间，然后停了一会儿，像是在倾听什么。

它听见的，只是春天。只是风。只是某种广阔的寂静。

远处某个地方，有狼在叫，又很快停了。

村子里，没有人回应。

春燕归，巢于林木。

它们不知林木之下，尽是枯骨。